妇人们手脚麻利,大海碗排开,先捞一筷子面,铺上几大片厚实的五花肉、三块结实的排骨、两颗酱色的卤蛋,再烫一把青翠的菜心,最后浇上满满一勺滚烫醇厚的卤汁。

那碗,堆得尖尖的,肉多得几乎看不到底下的面。

玉米棒子用簸箕盛着,随便取用。

汉子们接过碗,道了谢,寻了处平整地方或蹲或坐。初时还有些拘谨,可当第一口裹满卤汁的面条、第一块炖得酥烂入味的五花肉入口之后,那点拘谨立刻被更原始的满足感冲散了。

他们大多出身贫寒农家,从军吃粮,也不过是混个肚饱。何曾见过、更何曾吃过这样实在、这样香浓的饭食?大块的肉,浓郁的香料滋味,清甜的玉米……

好几位年轻些的兵士埋头猛吃,吃得额头冒汗,眼眶却有些发酸。

高强吃得慢些,却每一口都嚼得认真。马奎凑近他,压低声音,难掩激动:“强子,这东家……厚道得没边了。这卤肉、这玉米,别处都没见过这样的吃食!”

高强没说话,只重重点了下头。他看着碗里实实在在的肉,又望向正忙碌着给众人添面加卤的林家女眷,心里那份由岳将军叮嘱而生的敬重,化为了想要回报些什么的决心。

一顿午饭,风卷残云。

碗筷刚放下,不等林家人动手收拾,这些汉子们已自觉地行动起来。舀水刷碗的,归置桌椅的,清扫地面的,动作迅速,井然有序,片刻功夫,场地便恢复了整洁。

“林老族长,”高强擦净手,走到林守业面前,“弟兄们都吃好了,精神头足。不知图纸和具体界址可已备好?我们想今日便动起来,先建好大伙儿这几日住的工棚,再把地基线放出来。”

林睿连忙捧上最终敲定的图纸。高强和马奎凑在一起细看,越看,神色越是郑重。

“这布局……”马奎摸着下巴,眼睛发亮,“曲水引流,依势筑台,房舍错落却不散乱……妙啊!强子,你看这处观景阁的位置,还有这活水环绕茶室的想法……

这要是修成了,莫说咱们沂州,便是放到京城,也是一等一雅致有品味的园子!”

高强沉稳的目光中也掠过惊异,他抬头看向林守业和林睿:“老族长,小公子,这图……出自哪位高人手笔?”

林睿有些不好意思:“是得了邢夫子和岳将军点拨,我们几个胡乱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