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氏看着婆婆脸色变幻,心里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快意。
她慢悠悠地又抛出一句:“还不止这些呢。前儿我去易市坊,看见镇上‘锦绣坊’的杨老板,亲自找了过来,说要跟兰心班谈合作。”
“布庄跟她们合作啥?”王氏的注意力完全被抓住了,“做衣裳?绣花?文松媳妇手艺是好,难道连这个也教了?”
“不是做衣裳。”姜氏压低了声音,带着点神秘,“我偷偷听见的,人家要买她们的染料!那杨老板还说,‘价格好商量,先要那紫色的’。”
“染料?!”王氏这回是真惊着了,声音都变了调,“她们会做染料?怎么可能!那都是老染坊的不传之秘!”
“怎么不可能?”
姜氏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针对婆婆一贯武断的反驳:
“娘,你忘了?赵四爷家祖传懂草药,紫苏、白芷那两个丫头在班里头呢。
何家开着织布坊,染布的事儿能不懂?
再说了,那位从京城来的温夫子,那可是见过大世面的高人,随手教她们几招,那还不比咱们这儿的强?”
王氏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丫头们坐着马车风光出门的样子,一会儿是“分红”、“订单”、“染料”这些金灿灿的词儿。
最后,这些画面和词儿拧成一股绳,勒得她心里又酸又胀,一屁股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这……这是说,”她声音有些发干,“这些丫头片子,读书认字,还真……真能读出钱来?”
“可不就是嘛。”姜氏低下头继续理菜,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柳婶子她们还说,这些姑娘今儿去镇上,荷包里揣的都是自己挣来的钱,没要家里一个铜板。”
自己挣的钱……王氏只觉得心口被这话狠狠撞了一下,闷得慌。
她一直坚信的“丫头赔钱”的铁律,好像在这一刻,被那些坐着马车、揣着自己银钱出门的小姑娘们,轻轻松松地敲出了一道裂缝。
姜氏整理好菜篮子,瞥了一眼仍在椅子里失魂落魄的婆婆,心里那股郁气散了些,却又生出点别的念头。
她状似无意地,又扔下一句话,像颗小石子,精准地砸在王氏心湖最在意的地方:
“要我说,文桂也是真想不开。她家那日子,在村里是数得着的宽裕,偏就省丁珠那一份束修,硬是不让孩子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