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走了。娘也走了。”阮大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走了好几年了。临走前还念叨你们,说不知道你和小妹过得好不好,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在路上没好好拉紧你们,跟你们走散了……”
尤然闭上眼睛,老泪纵横。
他想起师父把一身榨油的手艺倾囊相授,想起师父把唯一的女儿许配给他,想起师父一家对他的恩情——给他家,给他亲人,给他吃饭的手艺……
林守英站在旁边,早就哭得说不出话。
陈大柱、上官玉莹和黄豆爷爷赶到时,正好看见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抱头痛哭。
上官玉莹捂着嘴,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陈大柱拥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黄豆爷爷站在门口,悄悄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
易市坊里,没有人说话。
只有哭声。
哭了许久,阮大才渐渐止住。他拉着尤然的手,指着身后的人,一个一个地介绍。
“这是你嫂子。你还认得不?咱们走散的时候,她刚进门两年多。”
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抹着眼泪走上前,轻声叫了句:“妹夫……”
“这是大团和大合,你两个侄儿。这是他们的媳妇儿,这是他们的娃。”
两个汉子和两个女子红着眼眶叫“姑父”,几个孩子怯生生地喊“姑爷爷”。
尤然摸着孩子的头,手直抖。
“好……好……”他反反复复地说着这一个字,眼泪止都止不住。
他忽然想起什么,看向阮大团,疑惑地问:“大哥,这,这是大头吗?”
“嗯,是,他就是大头。”阮大边抹眼泪边说,“走散时他还不满周岁。走散后,爹给他改了名,大团,就是大团圆的意思。老二叫大合,早日相逢聚合。这么多年,爹一直没放弃找你们……”
尤然拉着阮大团的手,看了又看,说不出别的,只会说:“好……好……”
阮大四下张望了一下,犹豫着问:“小妹呢?我小妹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易市坊里一下子更安静了。
林守英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别过脸去,不敢看尤然的表情。
尤然沉默了好一会儿,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她……不在了。也……走了。”
他低着头,像是不敢看阮大的眼睛。
“那年我出去找你们,她一个人带着三个闺女在家里。村里发时疫……她没撑过来。”
阮大整个人僵住了。
他张着嘴,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半天发不出声音。
然后,他蹲下去,捂着脸,无声地哭了起来。
尤然站在旁边,木木地看着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守英走过去,轻轻拍了拍阮大的背,声音也哑了:“阮大哥,阮妹子走的时候,还念着你们。她说,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再见到你们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