帖子入手,还带着纸墨的清香,上面洒着细碎的金粉,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报榜官员笑着拱手:“恭喜二位,贺喜二位!沂州县数十年未出举人,如今一举双中,二位不仅光耀门楣,更让本官与有荣焉!”

他拍了拍手,身后差役抬上一面红绸横幅,横幅上写着“及第登科”四个大字。

文县尊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走到林怀安和林毅身边,低声说:“这是朝廷正式的报榜规矩。金花帖子一到,你们就是正经的举人了。从此以后,见官不拜,免赋免役,朝廷每月还有廪米发放。”

林怀安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金花帖子,又抬头看了看父亲和叔叔们脸上掩饰不住的激动,忽然觉得手里的帖子沉甸甸的。

“还愣着干嘛?”林守业在身后说,“还不快谢过县尊大人和报榜官老爷!”

林怀安和林毅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再次行礼。

报榜官员笑着摆手:“不必多礼,不必多礼!小官今日能来送这份帖子,也是小官的福气。二位少年英才,他日前程不可限量!小官还要回州府复命,就此告辞!”

他说完就要转身离开,李文石和李文远兄弟俩赶紧拿出喜钱,分给每位报喜人。这位报榜官员笑着接受了,六名差役又敲了三声铜锣,队伍整齐地向村口走去。

院子里重新热闹起来。

文县尊被请进堂屋喝茶,村民们还在院门口围着不肯散去。

林怀安和林毅被乡亲们围在中间,这个拉拉袖子,那个拍拍肩膀,七嘴八舌地问:

“怀安,以后当了大官,还回来不?”

“小毅,你记得不?你小时候还在我家吃过饭呢!”

两个孩子被问得有点手足无措,但都笑着,一一应着。他们的手上,还攥着那两张洒金粉的黄花笺——那是他们的人生从此转向的凭证,沉甸甸的,带着墨香和糖粉的味道。

果果穿过人群,来到哥哥们面前,她拉住林毅的手,仰着头,认真地说:“哥哥,你要当大官了吗?要跟文县尊一样,住在镇上了吗?你还能陪果果玩吗?”

林毅蹲下来,看着妹妹:“能。哥哥当多大的官,都是果果的哥哥,都会陪果果玩的。”

果果点点头,放心了。她仰头看着林怀安:“怀安哥哥,你们已经是官老爷了吗?那还吃小面包和定胜糕吗?”

林怀安笑了:“吃啊,只要果果做的,我们就要一直吃。以后,当了官老爷也要吃的!”

不远处,王氏站在人群外面,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她拉了拉身边林守成的袖子:“当家的,你看到没?我就说嘛,这事儿玄乎,瞧,我说中了不是!”

林守成站在她身边,目光落在远处被众人簇拥着的林怀安和林毅身上。他没有动,没有往前凑,也没有转身离开。

过了好一会儿,他低声说了一句:“回去吧。”然后转身,慢慢往家的方向走去。

王氏看了他的背影一会儿,又回头看了看那满院子的人,然后低低叹了口气,也转身跟了上去。她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只一眼,然后快步追上了丈夫。

林家大宅院子里,笑声、说话声、碗碟碰撞声混成一片。文县尊被请到主位,林守业作陪,林文柏和林文松忙着招呼乡亲们。孩子们在院门口跑来跑去,不知疲倦。

这个秋日,平华村迎来了建村四十来年第一个考取功名的读书人。不止一个,是一双。而他们手上捧着的金花帖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两颗刚刚升起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