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知道那果酒是哪来的不?我可打听清楚了,就是小芹丫头酿的!

真没看出来啊,这手艺真是了不得了!我家老头子尝了,说比镇上酒坊里卖的,还要好些呢!”

冯家人听了这些话,起了心思,合计了一晚上——冯小芹的酿酒手艺是冯家的,必须为冯家所用!

这不,一家子就出现在了草市,准备大干一场。他们在入口处站定,东张西望地打量着草市的热闹。

冯老头吸了吸鼻子:“这味儿怪香的,也不知道是啥。”

冯老太抻着脖子,一门心思要找冯小芹:“找那丫头!不是说她那摊子人多吗?哪儿人多往哪儿去!”

冯大哥一马当先:“娘说得对,找着摊子要紧!她那摊子上也有好吃的,待会儿咱们放开了吃!”

四个人沿着摊位一溜儿地找过去,最后在一个摊子前停住了。冯小芹正低头给客人装酒,刘周氏在旁边收钱,刘小山蹲在摊子后面劈柴,火星子溅了一地。

冯小芹直起身子,一抬头,就对上了冯老太那张笑得过分殷勤的脸。

她的手顿住了,酒坛的盖子差点滑落。

“小芹!”冯老太的嗓门不低,“你可让娘好找!这草市真大,人又多,娘走了半天才找着你们的摊子!”

冯小芹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姐,这就是你的摊子啊?真不赖,先给我来一份芋泥球,酱肉有熟的没?给我切一大块,我都饿坏了!”冯小弟直接插在队伍最前头,毫不客气地说。

“小芹,这酒是你酿的?闻着挺香的,来,给爹和我来一碗,我们尝尝味儿。”冯大哥也挤到队伍前面,冲着冯小芹喊道。

刘周氏放下手里的钱袋子,不动声色地走到冯小芹身边。

她没见过冯家人——冯小芹出嫁八年,她今天是头一回见亲家。但她一听那语气、一看那架势,心里就有数了。

李文慧也放下酱肉,站到了冯小芹身边。

刘小山也快步挡在了冯小芹面前,抓住了冯大哥想抢夺酒勺的手。

“刘小山,你想干嘛?我是你大舅子!”冯大哥挣脱不了,大喊一声:“小芹,你就看着他这样对你大哥?以后别想我为你撑腰!”

冯老太冲上来,就要抓刘小山:“小山,快放开你大哥!小芹,你说句话啊!咱们才是一家人,你嫁了好人家,过上了好日子,看不起养大你的娘家人,造孽啊,造孽啊!没有我们养大你,你能有今天的日子?”

“小芹,今儿我们来不是闹事的!”冯老头这时也站了出来,摆出一副慈父的样子:“我们就是来看看你,这一年你都没回家,没了音讯,爹娘惦记着你呢!这不,知道你在这儿,就都来看看你,看到你好好的,我们就放心了!”

“就是,小芹啊,我知道你在婆家也不容易。你婆家嫌弃咱们是穷亲戚,从不跟咱们来往。”冯老太收到老伴儿的眼色,也开始大打感情牌:

“都是爹娘没本事。小芹,别怕,咱们再穷也不让你受婆家的气,走,跟爹娘回家去,咱们一家人好好过!”

冯小芹脸色煞白,刚想开口解释,身旁的刘周氏先开了口:

“亲家母?”她语气淡淡的,“头一回见。我倒是不知道,这么多年来,两家不来往是因为我们刘家嫌弃你们是穷亲戚。”

冯老太没想到会碰上刘周氏,他们只听说冯小芹和她大嫂在这个摊子上,并不知道亲家母也在。

冯老太被这句“头一回见”噎了一下,表情略有僵硬:“是、是啊,这不,这不……”

冯老头也有点懵了,情况超出他的预计,他看看面前衣着体面、精神矍铄的刘周氏,一时间也说不出话了。

好一会儿,他才尴尬地打招呼:“亲家母,失礼了,咱家穷,这些年都不好意思上门,怕别人误会是上门打秋风的。咱们不想给小芹添麻烦,也不想给您添麻烦。”

“爹,娘,你们只是没上门,但秋风可没少打!”冯小芹突然说了一句,“这些年,我拿了多少东西回家,你们都忘了吗?那不叫打秋风吗?”

她这话一出,周围安静了一瞬。有人低声说:“原来冯家这些年一直……”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冯老头和冯老太没想到从小唯唯诺诺的女儿居然敢当着众人揭他们的底,冯老太拔高声音,立即骂道:“你个死丫——”

“小芹啊,你这话太伤爹娘的心了!”冯老头开口,及时截住了冯老太的咒骂,“算了,算了,都是儿女债!

小主,

爹知道,你现在日子好过了,也看不起娘家人了,嫌我们是累赘了!不管我们死活了!”

“冯老头,你这话说得挺有意思!”罗二勇和老爹罗里正闻讯赶到,正好听到这一句。

罗二勇说:“如果我没记错,这一年来,每个月你家都收到一袋粮食,就是冯小芹和刘小山送的,他们托我亲自送到你家的。这叫她不管你们死活了吗?”

冯老头看到罗里正父子一现身,顿时紧张了起来。

他抖了抖嘴唇,身子更加佝偻了:“里正,咱也是没办法啊!一家子等着吃饭,闺女日子好过,接济一下娘家,不是、不是应该的吗?”

罗里正冷冷地看着他:“冯老头,该说的话我早就说过了,你们一家非要往绝路上走,我只能成全了。”

“不,里正,不,我们不是来闹事的!我们就是来跟小芹商量、商量的。”冯老头吓出了冷汗:

“我们不求别的,但是,小芹从冯家带走了手艺,也应该回馈冯家,是不是这个理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