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说完,但大家都明白她的意思。如果有红薯,平华村那些年就不会饿死人。不只是平华村,整个沂州、整个大宋,都不会饿死人。
可这东西太扎眼了。他们林李刘三家肯定是握不住的,哪怕能藏,也藏不了多久。
除非彻底放弃,不分给任何人,就自家吃。可只要村里人知道了,就肯定瞒不住。
林文松第一个想到:“果果种出了红薯,村里人都知道了。”
“草市上也卖过了,几乎是四村都知道咱们又出了新东西。”林文柏说。
“藏不住的。”李文石说,“就算咱们不说,明年各家各户都来问种子,消息总会传出去。”
大家又沉默了。藏,是肯定藏不住的。再说了,藏着不说,一旦传出去,别人就会觉得林家“独占了好东西”,反而招来祸事。那怎么办?
林守业一直没有说话。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在花树下站着。花树的叶子还绿着,风一吹,沙沙地响。
他站了很久,转身回来时,脸上已经平静了很多。
他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不能藏,那就献。”
“献?”林文柏看向父亲。
“献给朝廷。”林守业说,“等怀安和小毅春闱之后,我们把红薯献给朝廷,换朝廷保平华村的安稳。”
“这……这可是四千斤一亩的东西……”李文石声音有点紧,“咱们就一平民老百姓,怎么献给朝廷?要是提前被人知道了,这样的宝贝,谁忍得住不动手?估计咱们还没走出平华村,就啥都没了。”
“咱们已经不是孤军奋战了,咱们身后已经有人了。”林守业说,“怎么献?不用操心,有的是法子。主要是朝廷得了这个,肯定不会亏待咱们。咱们要的不是赏钱,是保护。”
李货郎接话:“大哥的意思是说——献上去之后,让朝廷出面,不让外人来试探平华村,不让那些不怀好意的人来打扰咱们?”
“对。”林守业点头,“而且时机也要对。等怀安和小毅春闱之后,如果两个孩子还能更进一步,林家就是有功名的人家了。
到时再加上红薯的功劳,朝廷自然会高看一眼。平华村以后再出多少个举人也没事儿,外人只能看着兴叹,不敢妄加使坏。”
“到时候,有了这道护身符,平华村就不用再怕什么了。”李货郎点头。
“大哥说得在理。现在马上就入冬了,现在献不合适。”林守英想了想,“咱们把这些收好,开了春就找一亩地种下。按果果说的,这一茬不到两个月就能有收成。
那时正好赶上春闱放榜,献上去,还能让上面的人亲自来参与收成,让他们亲眼见证,做不了假的。”
“正是,眼见为实。到时,献种顺理成章,时机恰到好处。”林守业点点头。
林文柏想了想:“那春闱之前,村里人问起红薯,咱们怎么答?”
“就说刚试种出来,量不够,明年再说。”林守业说,“这不是说谎。情况确实如此。”
“大舅。”李文石开口了,“您让朝廷保护平华村——那其他平字三村呢?”
林守业看了他一眼:“四村一体。平华村安,四村才能安。”
所有人都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林守业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觉得心里是暖的。
红薯的秘密,终于有了去处。不是藏着掖着,不是独占私吞,而是等一个好时机,把它交到对的人手里。
到那时,平华村,就不只是一个村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