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挤出来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校服袖子还沾着焦黑的岩浆。
他扑通跪在林澈脚边,额头抵着地面:我能重新拜师吗?林澈认得他——三天前在矿洞,这孩子被《赤脊锻骨诀》控制着朝他挥刀,现在眼里却亮得像团火,我想跟着你学...学怎么自己做决定。
林澈蹲下身,伸手揉乱他的头发。
晨光里,他看见苏晚星的终端又弹出新提示,但这次没急着看。
他望着台下渐渐围过来的人群,望着星砂姬正给小丫头擦眼泪,望着鼓心人还在敲《归乡调》,鼓声里混着此起彼伏的我想学我要练,突然觉得掌心那道伤口,疼得真他妈痛快。
想拜师?他扯了扯嘴角,先去把那堆碎玉捡起来。少年眼睛一亮,立刻爬起来跑向玉碴堆。
林澈转身,正看见飞针叟不知何时坐在了废墟上,枯瘦的手指在焦黑的地面划出歪歪扭扭的音符。
小铜匠蹲在他旁边,正把捡到的星砂装进陶瓶,两个人的影子被晨光拉得老长,像幅没画完的画。
岩浆湖的浪头轻轻拍打着台基。
林澈摸了摸腰间的彼岸花,花瓣还带着星砂的凉意。
他知道,等把这些碎玉拼完,等所有武者都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等苏晚星弄明白三千小界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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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那时,他会带着火种营的兄弟,带着这些重新活过来的人,去敲开那扇所谓的破碎之门。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得先教那个少年怎么捡玉碴,怎么把被偷走的,一点点拿回来。
源核裂缝深处的彼岸花根须仍在轻颤,像是被星砂唤醒了某种沉睡的韵律。
飞针叟枯瘦的手指在焦黑的岩面上划出歪歪扭扭的音符,每道划痕都泛着淡青色的微光——那是音律武者特有的气劲残留。
小铜匠蹲在他身侧,泥污的指甲无意识抠着陶瓶边缘,突然伸手按住老人手背:飞针叔,这段该更慢些。
飞针叟的手顿住。
他失了声,只能用浑浊的眼珠询问。
小铜匠喉结动了动,想起三天前柳婆子咽气前攥着他手腕的温度:师父说过,《归乡调》的要像山涧淌过老树根,急不得。他指尖轻轻在岩面抹过,将原本急促的折线改成舒缓的波浪纹,您看,这样是不是像老辈人拍后背哄娃娃?
飞针叟的眼眶突然红了。
他盯着那道被修改的划痕,喉间发出破碎的呜咽——这是他自失声后第一次发出声音。
小铜匠慌了,刚要掏帕子,却见老人颤巍巍抬起手,顺着新改的纹路重新划了一遍。
这次的音符不再是机械的震颤,倒像春风揉碎了冰面,带着说不出的温软。
你看,武道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林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倚着半截晶簇,目光落在两个交头改谱的身影上,喉结动了动。
苏晚星不知何时站到他身侧,终端蓝光映得她眉峰柔和:你想起什么了?
小时候在祠堂,我爷爷教我八极拳的。林澈摸了摸腰间的彼岸花,花瓣上的星砂硌得掌心发痒,拳是死的,人是活的,可那时候满大街都是教标准架的武馆,谁听得进?他望着小铜匠正拉着飞针叟的手,用泥点子在岩面演示地脉震动的节奏,忽然笑出声,现在倒好,连音律和地脉都来凑拳架的热闹。
苏晚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正看见小铜匠兴奋地比画:地脉在这儿有个缓震带,就像...就像您弹琴时按弦的手!飞针叟突然拍了下大腿,用手势急促地比画——这是他独创的音谱手语。
小铜匠眼睛一亮,立刻趴在地上,用陶瓶里的星砂撒出蜿蜒的纹路。
两人的影子在晨光里叠成一团,像两株根系交缠的老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