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对不起你,我不该信他们说的成名就能翻身……”
“阿秀,下辈子,我不练武了,就陪你种田……”
“我不想赢,我只是……不想输掉我爹留下的刀谱……”
一行行,一句句,全是那些被废者在倒下前,心中最后的执念!
台下,那名被称为“静碑匠”的匠人,看着自己亲手打磨、镌刻了一辈子的石碑,此刻竟成了无数冤魂的血泪控诉。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捂着脸,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哭:“我刻了一辈子罪名……我刻了一辈子啊……原来真正的罪,是我亲手……帮他们遮了天!”
哭声悲怆,闻者无不动容。
林澈撑着石碑,摇摇晃晃地站起。
他从早已破碎的怀中,摸出那本薄薄的《万姓拳经》。
书页被血浸透,却更显沉重。
他缓缓翻开新添的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育钢所那些幼兵的名字,刻满了这一路上他所见过的、所有被“武断令”伤害过的普通人的名字。
他将这本“拳经”轻轻地,却又无比郑重地,放在了静碑之前。
“从今往后,这九州江湖,当有新规矩!”
他环视四周,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仿佛在对天地立誓。
“谁若再敢以‘武’之名,行废人尊严、断人信念之事,我林澈——”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最后一句话。
“哪怕只剩一口气,也必踏碎其台!”
话音落,龙脊关外,韩九猛地将手中的火把,狠狠掷向了早已堆好的烽火台!
小主,
狼烟冲天而起!
紧接着,关隘之外的十七处民间据点,从田埂到矿场,从码头到酒肆,同时响起了一首不成调的口哨曲。
那曲调简单、粗粝,却带着一种野草般的生命力,汇成一股洪流,涌入关内。
钟九癫呆立在原地,那漫天的狼烟,那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属于凡夫俗子的声音,让他彻底陷入了癫狂。
他身上的九条铁链,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所有力量,尽数垂落在地,发出杂乱的撞击声。
“我听不见!我不听!”
他忽然拔下束发的白玉簪,发疯似的刺入自己的双耳耳穴,鲜血瞬间流下。
可没用的。
风中传来的,是孩子们用石子敲击墙壁的节奏,是田间老农呼唤晚归儿子的声音,是巷尾女人思念亡夫的悲鸣……
这些全是他曾下令“焊死”的、最微不足道的“杂音”,此刻却化作了最锋利的刀,一刀刀剐着他的神魂。
他的双膝再也支撑不住那庞大的身躯,重重地跪倒在地。
一阵风吹过,一张泛黄的纸片,悠悠地飘落在他眼前。
那是光缚娘的遗书。
上面只有五个字。
钟九癫颤抖着伸出手,捡起那张纸,浑浊的目光落在上面,嘴唇翕动,无意识地念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