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脊关,隘口。
暴雨如注,冲刷着焦黑的土地和凝固的血迹。
韩九和他亲手挑选出的三十名死士,如雕塑般伏在泥泞的哨岗里,借着雷鸣与夜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布下一座“地听阵”。
一个个简陋的铜瓮被埋入土中,瓮口蒙着牛皮,斥候俯身其上,能清晰地监听到十里之内大规模铁骑行进的震动。
“报!”一名斥候猛地抬头,脸上混着雨水和惊骇,“统领!北庭的先锋骑兵,黑甲军!已经越过枯水河,距此不足十里!”
肃杀之气瞬间降临!
韩九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勾起一抹冰冷的、野兽般的笑容。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用兽骨打磨、早已被鲜血浸成暗红色的哨子,放在唇边,吹出了三短一长的尖锐鸣音!
哨音穿透雨幕,仿佛一道无形的指令。
下一刻,远处连绵的山崖之上,一道巨大的火光骤然亮起,撕裂夜空!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整整十七座事先约定好的烽燧,从田埂到矿场,从码头到酒肆,在环绕龙??关的民间据点同步点燃!
火光连成一片,如同一条环绕着龙脊关的巨大火龙,在暴雨中熊熊燃烧,向整个北境宣告着一件事情。
这不是防御,更不是求援。
这是一种宣告:“我们,还没倒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在所有风暴的中心,断武台的废墟之中。
钟九癫蜷缩在一堆破碎的梁柱下,那八条断裂的铁链胡乱地缠绕在他身上,像一个丑陋的茧。
他双目失神,口中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我赢了……规矩还在……我赢了……”
可每当一阵风吹过,那张被雨水打湿、却始终未被吹走的光缚娘的遗书,就会“啪”的一声,不偏不倚地拍打在他的脸上,仿佛一个无声的耳光。
“我……也不想赢……”
那五个字,像最恶毒的诅咒,在他脑海中无限循环。
“啊——!”
他猛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状若疯魔地暴起,胡乱撕扯着自己花白的发辫。
他摸索着,抓起那把被静碑匠遗落的、已经生锈的刻刀,毫不犹豫地割开自己的手掌,将温热的鲜血涂抹在影裁师那把断裂的熔谱剪刀上。
他高举剪刀,对准自己的喉咙,嘶吼着:“我要剪掉!我要剪掉那个说‘不想赢’的声音!我要剪掉所有杂音!武道,必须纯粹!”
冰冷的剪刀锋刃触及皮肤的刹那,一只脏兮兮的小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角。
钟九癫动作一僵,缓缓低下头。
那个在断武台扫了一辈子地、从未说过一句话的哑擂童,不知何时蹲在了他的身旁。
孩童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澄澈的悲悯。
他松开手,用另一只手,在自己面前慢慢地、一笔一划地比划着。
那手势的意思是:“你输了,因为你到现在……还在怕输。”
这一刻,钟九癫所有的疯狂与暴虐,都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烟消云散。
他手中的剪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这位曾经的武道神话,彻底成了一个失魂落魄的疯子。
也就在这一瞬!
千帆城,病榻之上,始终处于深度昏迷的林澈,猛然睁开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