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朗声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广场:
“这本书里,没有一招一式绝世神功,只有三百二十七个名字。他们,是育钢所的幼兵,是光缚城的纺织女工,是曾经和你们同门学艺、却被你们亲手送上断武台的兄弟。”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扫过席上每一个人的脸。
“今天,我不求入选,不争名号,只求一件事——请诸位当着天下人的面,把这些名字,读一遍。”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那些刚才还满脸威严的长老权贵们,此刻却像是被扼住了喉咙的鸡,没有一个人敢开口,甚至没有一个人敢与林澈对视。
林澈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你们不敢读。因为你们怕的,是听见自己良心的声音。”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远方,传来了一阵整齐划一、沉重如山的脚步声!
“咚!咚!咚!”
所有人骇然回头,只见韩九身穿布衣,率领着数百名来自各行各业的“民护联”代表,列队而来。
他们每个人手中,都捧着一份手抄的《断武台纪》!
他们没有口号,没有兵器,只是用沉默的脚步,表达着最坚决的态度。
几乎是同一时间,祭场上空,数十道巨大的全息光幕被强制点亮!
苏晚星的声音通过一个加密频道在韩九等人的耳麦中响起:“影像已同步!”
光幕上,开始循环播放那些普通百姓的证言,那个豁牙的孩子,那个须发皆张的静碑匠,那个在门后教儿子出拳的父亲……一张张平凡而坚毅的面孔,一句句朴实而有力的话语,汇成了一股无法阻挡的洪流!
高台边缘,一直静立不动的花络,脖颈间的金色纹路虽然黯淡,却在这一刻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召,隐隐与远方那万千百姓的意志产生了共鸣。
林澈深吸一口气,转身,一步步重新走上那座白玉高台。
他站在中央,环视四方,看着台下那些或惊恐、或愤怒、或迷茫的权贵,看着远处那沉默却坚定的民众队伍,看着天空中那一张张诉说着真相的面孔。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奇异的穿透力,压过了风声,响彻云霄。
“你们怕的,是这股劲儿——”
“是那些被你们踩在脚下的人,也敢挺直腰杆,对你们说‘不’的这股劲儿!”
话音落,风骤起!
那面曾被斩断、又被孩童们重新插起的残破军旗,不知被哪阵狂风卷起,竟再一次盘旋着升至祭场上空!
阳光穿透云层,照在旗帜之上,那行用鲜血写就的大字,赫然如初,灼烧着每一个人的眼睛——
“老子不合规,但我活着”!
千里之外,北庭权力中枢,最深处的密室。
“砰!”
一只价值连城的白玉镇纸被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严承武死死盯着光幕上那面飘扬的破旗,英俊的面孔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传我密令!”他对着身后的阴影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给我调动所有‘破壁境’预备军,封锁龙脊关!这一仗……还没完!”
祭场的风波渐渐平息,人群在民护联的组织下有序散去,只留下了一片狼藉和北庭当局难堪的沉默。
林澈没有留恋这短暂的胜利。
他走下高台,从一个孩子手中,接过了那根被烧得焦黑的旗杆。
没有人知道他要去哪里,也没有人问。
他们只是默默地注视着那个略显单薄的背影,拄着一根焦黑的木杆,一步一步,向着被晨雾笼罩的北方关隘走去。
都城在他身后渐渐模糊,前路漫漫,没入一片未知的苍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