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九胸口的绷带渗出新的血迹,他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从怀里掏出那枚暗红色的兽骨哨子,决然地咬在口中。
他吹响了六声短促而尖锐的急音。
这不是冲锋的号角,而是诀别的信号。
然而,预想中从四面八方赶来支援的同志并未出现。
刹那间,十七座据点的烽火在精神感应中尽数熄灭。
敌将脸上的笑容愈发张狂:“看,你们的同伴抛弃你们了。”
可他的话音未落,一种奇异的声音从山岭之下,从四面八方,遥遥传来。
那不是哨音,不是战吼,而是一段段稚嫩、跑调,却又无比清晰的口哨曲。
那曲调,赫然是《万姓拳经》中最基础的呼吸吐纳法所对应的节奏!
漫山遍野,那些曾学过拳谱的孩子们,此刻正站在自家的屋顶上,站在田埂边,站在学堂的窗前,迎着寒风,用他们最大的力气,为山上的叔叔伯伯们,吹响了最纯粹的应援!
这声音没有杀伤力,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北庭士兵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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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阵型微不可察地动摇了。
一名握着长枪的年轻士兵,看着下方炊烟袅袅的村庄,听着那熟悉的旋律,手臂开始微微颤抖。
“噗通”一声。
他扔下了手中的长枪,失魂落魄地跪倒在地,泪流满面。
“我爸……也是被废的。”
一个人的崩溃,瞬间引发了连锁反应。
越来越多的人放下了武器,他们或许不认同林澈,但他们无法向这漫山遍野的童声挥起屠刀。
钟九癫终于到了。
他赤着双脚,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一个混着血水的脚印。
他的左手掌心,依然用那根乌木发簪,死死钉着光缚娘那张字迹模糊的遗书。
他的右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破裂,紧紧攥着一把从断武台废墟中拆下的、锈迹斑斑的玄铁锁链。
他走到林澈面前,沉默地,重重地跪地叩首。
“我替他们,走完这最后一段。”
林澈伸手,将他扶起,那入手刺骨的冰冷和沉重,让他心中一震。
他看着眼前这个被悔恨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老人,沉声问道:“你还信‘赢’吗?”
老人浑浊的眼中流下两行热泪,他缓缓摇头,声音嘶哑如破锣:“现在信‘还’——我还命,还债,还武道本来的样子。”
话音落,他猛地转身,主动站入三千人的最前锋。
那九条从宗人府带来的锁链被他甩开,“哗啦啦”一阵爆响,竟被他以一种奇异的法门缠绕在身,化作一副狰狞而坚固的锁链重甲。
哀嚎声忽至。
第一波攻势,是无穷无尽的哀兵。
黑色的潮水自两侧的山壁上翻涌而下,那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数镇守此地的战败者怨念聚合而成的黑影。
每一具身影都带着临终前的嘶吼,疯狂地扑向这支不速之客。
“结八极圆阵!”林澈一声断喝。
三千义士瞬间而动,以他为中心,迅速结成一个外松内紧的圆形大阵。
他们同时撑腰坐马,脚下齐齐一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