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韩九,眼神里没有狂热,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你总说他是救世主,是希望。我不信神,也不信救世主。”
“但我信一件事——”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他让我们这些连名字都没有的垃圾,敢堂堂正正地说出自己是谁。”
他解下脖子上挂着的那一串由战死同伴遗物做成的木牌,轻轻放在地上。
“这些不是纪念品,”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是战书。”
话音未落,他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悍然冲向那台巨大的律音机枢!
他没有使用任何武器,也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他就那样赤裸着,用自己最纯粹的肉身,撞向那台代表着冰冷规则的战争机器。
“我无名!”
“但我在此!”
他的呐喊,在震耳欲聋的嗡鸣声中,显得那么微不足道,却又那么清晰可闻。
下一秒,耀眼的白光吞噬了一切。
地底深处,正在刻下第二百三十七个名字的林澈,身体猛地一僵。
在极短的时间内,他连续感受到了三次剧烈无比的震荡。
每一次震荡,都有一道与他血契相连的微光,在他胸口的花络上骤然亮起,然后,永远地熄灭。
花络没有感情,却忠实地将那三道灵魂熄灭前最后的画面,传递给了他。
他看到了断姓翁纵身一跃的释然。
他听到了陈十一那声响彻云霄的自白。
他目睹了光裸侠以血肉之躯撞碎规则的壮烈。
林澈闭上了眼睛,身体靠着冰冷的岩壁,许久许久,没有动弹。
就在韩九以为他已经力竭倒下时,一阵低沉的笑声,忽然从他的喉咙里传了出来。
“呵呵……呵呵呵……”
他笑了,笑得肩膀都在颤抖。
“原来……我不是一个人在打架啊。”
他猛地睁开双眼,那双赤红的眸子里,再无半分疲惫,只剩下焚尽一切的决然!
他强撑着站直身体,没有再向前走,而是将那只与熔金花络彻底融合的右臂,狠狠地、毫不犹豫地,刺入了身旁最坚硬的岩心之中!
【血契共鸣·逆流】!
他不再是单向地从那些牺牲者的意志中汲取力量,而是将自己作为最终的祭坛和熔炉,将断姓翁的守护、陈十一的呐喊、光裸侠的无畏,连同其他数百个不屈的意志,尽数点燃,然后——反向注入这条沉睡了千百年的地脉!
“醒来!”
刹那间,整座崩塌的誓印禁地,仿佛一头被唤醒的远古巨兽,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轰隆隆——!
岩层震颤,大地悲鸣!
一条条通道在他面前自动开启、闭合,崩塌的巨石被无形的力量排开,狂暴的数据风暴被强行撕裂!
一条由地脉本身开辟出的、闪烁着暗红色光芒的通路,笔直地呈现在他眼前。
而在那条血色通路的尽头,韩九高举着战刀,正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他的身后,是火种营仅存的七名战士。
林澈望着那熟悉的身影,喃喃自语:
“该我们……回家了。”
他迈开脚步,准备踏上这条由生命铺就的归途。
可就在他抬脚的瞬间,那条深深刺入岩心的熔金花络,毫无征兆地剧烈抽搐起来!
那不是力竭的征兆,更不是能量的暴走。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最深沉的恐惧!
仿佛在他们看不到的、更深的地底之下,有什么比议会的“律者”、比焚名台的规则……更加恐怖的存在,被他刚才那孤注一掷的举动,惊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