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鸣沙镇的百姓惊恐而又好奇地发现,广场上那张巨大的通缉令画像,竟在一夜之间被人涂改了。
林澈那张坚毅的脸庞旁,多了一行歪歪扭扭、却又力透纸背的手写批注:
“他说真话,所以我信。”
落款,是一个已经被绝大多数人遗忘的名字——那个曾经的说书人。
风暴,已然成型。
中原腹地,一座临时搭起的高台上,断语妪被无数民众自发地抬了上去。
她面容枯槁,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亮。
她成了新的“说书人”。
她拄着拐杖,站在万众瞩目之下,无声地张开嘴,用最清晰、最沉稳的唇语,讲述着她通过那只破碎铜箱所“听”到的、林澈的一生。
当她“说”到林澈为替兄弟解围,独闯毒瘴林,身中奇毒九死一生时,台下,数万曾经历过绝望、被同伴扶持过的汉子,竟不约而同地昂首,齐声怒吼:“我们也走过那样的夜!”
当她“说”到林澈在武道大会上,为维护国术尊严,一拳砸断象征着腐朽规则的“镇武石碑”时,异变陡生!
遍布九域三十六州的古老武道遗迹内,那些早已残破不堪的镇武石碑,竟在同一时间剧烈震动!
无数碎石自行从废墟中飞起,跨越千山万水,如百川归海,齐齐飞向中原!
在无数人骇然的目光中,那些来自不同宗派、不同地域的石碑碎片,在高天之上,竟自行拼接、融合,最终化为一面篆刻着万千武学烙印的、巨大无朋的巨盾虚影!
云端之上,始终沉默的光语郎,终于现身。
他看着那面由众意凝聚的巨盾,缓缓张口,最后四个金色的文字,如同神谕,飘然而下:
“众——志——成——城。”
星坠岭外围,最高的断崖之巅。
林澈迎风而立,斗篷被吹得翻飞,露出了他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
他俯瞰着下方灯火通明、如同钢铁巨兽般盘踞的影军中枢,缓缓拔出了肩上的“不服”刀。
冰冷的刀身,映出了下方连绵的灯火,也映出了天际那万千星辰。
他手腕上的通讯珠亮起,苏晚星带着一丝激动和紧张的声音传来:“地脉能源开始出现紊乱,要塞的悬浮法阵功率下降了百分之三!所有散落在星坠岭周边的兄弟们,都已经完成了集结,等待你的信号!”
林澈闻言,轻笑一声。
他将“不服”的刀尖,缓缓指向脚下的大地,声音不大,却通过通讯珠,传到了每一个翘首以盼的战士耳中:
“现在,轮到他们听我的了。”
“不用等我下令——从现在起,你们听见的每一句真话,看见的每一盏为真相点亮的灯,都是出击的号角!”
话音落下的瞬间,仿佛是在回应他的宣言。
从北境雪原,到南疆雨林,九域江湖七十二处曾响起过掌音的回音之地,在同一时刻,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
那不再是单一的掌声,而是千万道心声、千万重意志叠加在一起,化作了贯穿天地的咆哮!
最终决战,已在无声的号角中,悍然打响!
林澈静立于狂风之中,感受着那股席卷整个世界的磅礴战意,眼中却没有半分喜悦,反而愈发冷静。
他收刀回鞘,拉低帽檐,那挺拔的身影再次佝偻下去,重新变成了那个一瘸一拐的残废“陈七”。
他转身,没有选择冲向那灯火辉煌的战场,而是毫不犹豫地走下断崖,向着鸣沙镇外围那片黑暗、死寂的区域潜行而去。
烽火燎原,而他这颗火种,却选择了逆向而行,沉入最冷的深渊。
那片黑暗的尽头,是一片废弃已久的旧窑洞,如同大地张开的、等待着什么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