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挟雷霆之威而来的狂怒一击,林澈既不攻击,也不后退。
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竟缓缓收回了手,就地盘膝而坐,坐在了那座孤坟之前。
“想我当年,八岁离家,学拳在北,一去啊,就是十年长……”
他闭上眼,无视了那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浪,口中竟低声哼起了一段早已不成调的歌谣。
是八极谣。
更是当年,祖母抱着小小的他,在后院的柳树下,哄他入睡时,时常哼唱的调子。
那不成调的歌谣,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暴怒的光筋郎身上。
他前冲的身形猛然一顿,浑身暴涨的光芒瞬间衰弱了三分,那双被愤怒与光芒充斥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挣扎与痛苦。
林澈的哼唱仍在继续。
他的手指,在身前的地面上,随着歌谣的节拍,轻轻敲击着。
咚,咚咚,咚……
那看似随意的敲击,却在地面上留下了一个个深浅不一的指印,指印相连,赫然正是“回风拂柳掌”的起手式——“风抚柳梢”!
就在这时,另一道阴冷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不远处。
锈脉僧全身血管如铁锈沉积,他冷冷地看着林澈,声音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你想让她死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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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澈的歌声戛然而止。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光芒渐弱的光筋郎,直视着锈脉僧,眼中没有半分退缩:“我不想让她白死。”
他猛地一掌拍在地上,震起一片尘土!
“她创这套掌法,是为了在那吃人的世道里,护住一群手无寸铁的逃难孩子!可后来呢?我们这些所谓的后人,把这套救命的掌法,当成了什么?当成了在堂会宴席上,博人一笑的表演花活!”
林澈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泣血。
“现在,我要让她知道——”他一字一顿,声音响彻整片荒原,“还有人,在用它打架!”
话音落下的瞬间,仿佛是冥冥中的一种感应,天上的乌云悄然散开,月光重新洒落。
子时三刻,已至!
“轰隆……”
一声沉闷的异响,第五座坟的棺盖,竟自行向一旁滑开了寸许!
林澈不再犹豫,抽出不服刀,在掌心一划,将滚烫的鲜血尽数浇灌在那开启的缝隙之中。
刹那间,他掌心的花络金纹仿佛被赋予了生命,金光大盛,化作一道游丝,顺着他的手臂,精准无比地钻入了棺木中那只早已枯朽的手掌骨骸!
嗡——!
一段段破碎、灼热、却又温柔到极致的记忆,如决堤的洪水,轰然涌入林澈的脑海!
战火纷飞,夜色如墨。
一个身形单薄的女子,怀中紧紧抱着一个啼哭的孩童,脚尖在断壁残垣上连点,灵巧地跃上一座燃烧的屋顶。
身后,是手持火把与利刃的追兵,叫骂声不绝于耳。
“走!快走!”她将孩子塞给屋顶另一侧接应的少年,转身面对追兵。
她一掌推出。
那纤细的手掌,没有带起一丝一毫的刚猛劲风。
一股柳枝般柔韧的劲力却凭空卷起,将地上的漫天尘沙、燃烧的灰烬、破碎的瓦砾尽数裹挟,化作一道巨大的灰色帷幕,瞬间遮蔽了所有追兵的视线!
最后一幕。
昏暗的油灯下,女子伏在桌案上,一边剧烈地咳血,一边用颤抖的手,在草纸上一笔一划地默写着掌诀。
“柔非弱,避非逃……护不住想护的人,就别自称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