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无常的话音刚落,他手中那枚传令玉符便光芒大作,一个威严而冰冷的声音从中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玄无常,拘灵台下达最后通牒!立即摧毁英灵桥,抹杀所有异端武魄,否则……视同叛变!”
叛变二字,如万钧重锤,狠狠砸在北境高坡的死寂之中。
玄无常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是缓缓抬起手,看着那枚曾代表了他无上权力和荣耀的玉符,嘴角竟扯出一丝自嘲的弧度。
“你们镇压的不是祸根,是被你们亲手砍断的根。”他低声重复着,像是在说服自己,更像是在宣告一个尘封了数百年的答案,“从今日起,我玄无常,不再拘魂——”
他猛地一顿,眼中寒光爆射,声音陡然拔高,响彻云霄!
“——我要守桥!”
“咔嚓!”
一声脆响,传令玉符在他掌心应声碎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与此同时,他喉间那仅存的六枚禁魂铃,连同先前崩碎的那一枚所化的残余力量,竟在同一时刻齐齐震响!
但这铃声不再是镇魂,而是释魂!
嗡——!
无形的音波反向倒卷,冲入他身后那片虚空。
刹那间,百余道被他常年囚禁、用以增强自身威能的强大武魄,如同挣脱了枷锁的猛虎,咆哮着冲出!
这些武魄生前无一不是一方豪强,此刻却毫不犹豫,尽数化作流光,如百川汇海般,悍然投入那座尚在摇曳的英灵桥之中!
轰隆隆!
桥体剧震,每一块残兵断甲都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生命,锈迹褪去,寒光再现!
原本还显得虚幻不稳的桥身,在百余名强大武魄的加固下,瞬间凝实了数倍,一股苍凉而霸道的铁血之气冲天而起!
玄无常此举,无异于自断臂膀,却为这座新生之桥,筑起了第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也就在此时,一个苍老的身影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地从远处走来。
她衣衫褴褛,怀中却小心翼翼地抱着一大捆长短不一的笛子,正是那位“抱孩子闪躲”身法的创造者,断笛妪。
她走到桥头,浑浊的双眼看着林澈,又看了看那座横跨深渊的桥,露出一抹复杂的微笑。
“这些,都不是什么名器。”她轻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风干的树皮,“可它们的每一个主人,都曾以为自己能凭着手里的家伙,吹响宗师的调子。”
说着,她将怀中那九十九支她用毕生心血修补过的破笛,一支支、小心翼翼地插在了英灵桥的桥头。
这些破笛材质各异,形态古拙,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奇特的韵律,竟在桥头形成了一圈玄奥的音阵。
林澈心领神会,他走到音阵中央,将师父留下的那支骨笛横于唇边。
他没有吹奏,只是将自己与万千武魄共鸣的心意,尽数灌入其中。
骨笛自鸣,一股苍凉的音波荡漾开来。
那九十九支破笛仿佛受到了召唤,竟在同一时刻发出了或高亢、或低沉、或婉转、或悲怆的回响!
九十九道截然不同的音波,交织着九十九个不甘的故事,冲天而起!
它们在半空中汇聚、融合,竟化作了一面遮天蔽日的巨大虚影碑文!
碑文之上,没有经文,没有武典,只有一行行、一列列,密密麻麻、数之不尽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