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眼神不再是昨日的惊慌与茫然,而是一种淬炼过的沉静。
仿佛一夜之间,这群在尘埃里打滚了一辈子的市井小民,找到了自己脊梁骨的位置。
晨雾之中,林澈就站在那座被称为“静秤屋”的古怪木屋前。
屋子不大,结构简单,却像一块礁石,在第七坊入口处矗立了百年。
传说,只有心与天地同频、无一丝杂念的武道宗师,才能在屋内站稳,让那悬于梁上的秤砣静止不动。
百年来,无人成功。
林澈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屋内光线昏暗,一杆巨大的铜秤横贯屋梁,正中央悬着一枚人头大小的乌铁秤砣。
此刻,那秤砣竟如被施了定身法,悬停在半空,纹丝不动。
第七坊的秤砣,今天特别稳。
林澈转身,目光扫过门外那一张张紧张而期待的脸庞,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进去的人,不是为了练什么绝世武功,只是要进去告诉自己一件事——”
他顿了顿,举起自己的右手,张开五指:“我这双手,挑过水、揉过面、抱过娃,也能撑住这片天。”
人群一阵骚动,却无人敢动。
片刻后,那个在第四坊用热油泼过执法队员的卖饼少年,咬了咬牙,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迈着沉重的步伐,踏入了静秤屋。
他一进去,那静止的秤砣便开始轻微晃动。
少年吓了一跳,险些跌倒。
但他立刻想起了林澈的话,闭上眼,呼吸节奏不自觉地变成了他每日揉面的频率——一吸一呼,沉稳而富有韵律。
他的双脚,也像平日里为了稳住案板而扎下的马步,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奇迹发生了。
那晃动的秤砣,幅度越来越小,最终,在一次微不可察的颤抖后,再次归于中-央,稳稳悬停。
少年睁开眼,看着这一幕,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洗衣妇、铁匠、脚夫……他们一个个走进去,带着各自生活中的节奏与力量,又一个个带着重获新生的眼神走出来。
静秤屋,成了一座为凡人加冕的圣殿。
就在此时,巷尾传来一阵沉闷的铁链拖地声。
一队全副武装的执法队,押解着一个披头散发、戴着禁灵镣铐的囚徒,缓缓走来。
那囚徒,正是三次刺杀林澈失败的影缉使。
他被作为“私通叛逆、动摇神典”的典型,即将在此地被公开处刑,以儆效尤。
他的目光死寂如灰,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直到,他看见了盘坐在静秤屋角落,那个自始至终双手贴地的聋哑少年。
哑工童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看”向他,然后,对着他,轻轻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