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下官在书铺偶然得见,”沈砚之如实答道,“那匠人似乎是前朝的河渠令,因遭人诬陷,才将此图藏在书中。”
崔彦昭点点头,又问:“你可知治渠最难之处在哪?”
“在于‘疏堵结合’。”沈砚之脱口而出,“渭水汛期湍急,若只清淤不固堤,来年仍会淤塞;若只固堤不清淤,渠水不畅,仍无用处。下官计划先派水工测量各渠水位,再组织民夫分段清淤,同时用青石加固险堤,在关键处设分水闸,既可泄洪,又可引水灌田。”
他说得条理清晰,崔彦昭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旁边的吏员凑过来低声道:“侍郎,此人无名无份,万一……”
“无名无份又如何?”崔彦昭打断他,目光落在沈砚之身上,“李博士当年败在只懂书本,不懂实务。此人既能找到前朝渠图,又能提出‘疏堵结合’的法子,比那些只会引经据典的举子强多了。”
说罢,他上前一步,指着榜文:“沈先生,此榜你可愿揭?”
沈砚之心中一热,上前一步,伸手撕下那方黄麻纸。纸页有些粗糙,却像有千斤重。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有人羡慕,有人质疑,还有人低声说“不知天高地厚”。
崔彦昭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郑重:“沈先生,从今日起,你便是水部主事。三日后,我在衙内等你的修渠方案。若能成事,长安百万生民都会记着你的功劳。”
沈砚之躬身行礼,声音有些发颤:“下官定不辱使命。”
走出尚书省时,日头已偏西。沈砚之攥着那张榜文,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路过灞桥时,他停下来,望着桥下缓缓流淌的渠水。春风拂过,岸边的柳树抽出新绿,远处的田野里,农户们正在耕地,隐约能听见牛叫声。
他想起幼时在吴县,父亲也是个治水的匠人,常带着他在河边看水势。父亲曾说:“水是活的,治渠不是跟水斗,是跟水商量。你懂它的性子,它才会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