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却为了各自派系利益、门户之见而争执不休、甚至不惜诋毁功臣的臣子,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与彻骨的悲凉猛地涌上心头。
他积攒起全身残余的力气,猛地一拍坚硬的御案,发出一声嘶哑却充满愤怒的咆哮:
“够了!!都给朕住口!!”
这一声怒吼耗尽了他大半元气,引得他俯身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由蜡黄转为骇人的猪肝色。
吓得张让、赵忠等宦官魂飞魄散,连忙上前搀扶,为他抚背顺气。
灵帝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他颤抖着手指,指向台下鸦雀无声的众人,目光最终定格在袁隗和何进身上,眼神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冰冷与失望:
“你们……你们一个个……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平日里高谈阔论,忧国忧民!”
“满口仁义道德!可除了争权夺利,盘剥百姓,结党营私……你们为这摇摇欲坠的江山,为朕这个时日无多的皇帝……做了什么实事?!咳咳……咳咳咳……”
他强忍着喉咙间的腥甜,目光扫过那些低头不语的官员,声音带着一种回光返照般的激动与决绝:
“凌云!他在边关浴血奋战,开疆拓土,保境安民,让朕的北疆子民能吃饱穿暖,不受胡骑蹂躏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他送来这安定北疆、扬我国威的捷报时,你们又在这里吵些什么?!是吵着如何分赃,还是吵着如何掣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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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帝挣扎着,在张让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体虽孱弱,却强自支撑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声音嘶哑却清晰地传遍大殿:
“朕意已决!此乃朕之家事!万年是朕的女儿,朕要将她嫁给谁,就嫁给谁!凌云功在社稷,忠勇可嘉,堪为帝胄!此事,无需再议!退朝!”
说完,他再也不看台下那些神色各异、或惊或怒或惧的面孔一眼,在宦官们的小心搀扶下,脚步虚浮却坚定地转入后殿。
留下满堂目瞪口呆、心思各异的文武百官。袁隗、何进等人面面相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位一向被他们认为昏聩软弱、沉溺享乐的皇帝,在生命最后的时光里,竟会为了一个边将,展现出了如此罕见甚至堪称疯狂的乾纲独断。
一股强烈的不安,开始在不少人心头蔓延。
就在洛阳朝堂因为那一纸突如其来的赐婚圣旨而风波骤起、暗流汹涌之时。
远在数千里之外的涿郡州牧府内,却完全是另一番天地——一片温馨祥和、笑语喧阗、其乐融融的过年景象。
对于洛阳正在发生的、将深刻影响自己未来命运的那场朝争,凌云此刻尚一无所知,也无人前来打扰他这难得的团圆时刻。
时值除夕,夜幕降临,州牧府内早已是张灯结彩,处处洋溢着浓厚的年节气氛。
大红的灯笼高高挂起,映照着廊下晶莹的冰凌,发出温暖的光晕;门窗上贴着崭新的窗花和寓意吉祥的桃符;
府内烧着地龙和炭盆,暖意融融,彻底驱散了北地冬夜的酷寒。凌云难得地卸下了所有军政事务,一身宽松的常服,全心全意地陪伴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