鬓角霜色侵染,眼窝深陷,眸中时而空洞无物,时而因最微末的刺激便迸发出骇人的、混杂着愤怒、惊惧与不甘的狂躁火焰。
那身象征尊贵的锦绣袍服,如今套在他日渐消瘦的身躯上,竟显得有些空荡晃荡。
他不再能安坐于主位之上从容议事,更多时候是在厅堂内如困兽般急促踱步,指甲无意识地刮擦着案几边缘。
或是颓然瘫坐,对着舆图上日益缩小的己方控制区以及堆积如山的告急文书怔怔出神,口中不时发出模糊的呓语。
“庸碌之辈!尽皆误我!” 书房内再度传出瓷器粉身碎骨的刺耳声响,夹杂着袁绍沙哑却尖利的咆哮。
“连派数批斥候,竟无一人能穿越敌垒回报?东城粮仓又被焚毁一角?守将是谁?拖出去!斩立决!以正军法!”
许攸、逢纪、郭图等谋士垂手立于下首,面色如同案头积久的灰烬,无人敢轻易接话,亦无人能再献奇策。
在这绝对实力碾压与密不透风的封锁面前,往昔赖以自矜的智计韬略,显得如此苍白无力。连结外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曹操的回信一次比一次客气,也一次比一次疏远;黑山张牛角处如石沉大海;至于冀州内部,最后几处骑墙观望的郡县,也早已将恭顺的降表送往了凌云帐下。
他们此刻仅存的价值,或许便是竭力维持主君最后一丝理智,延缓这座城池从内部彻底崩坏的时辰。
深重的颓废与无望,如同附骨之疽,侵蚀着袁绍的心智。
他开始沉迷于占卜吉凶,对星象异动、器物无故损毁等事过度解读,动辄斥责那些委婉提出“暂避锋芒”或“尝试交涉”的部下为“乱我军心,其心可诛”。
夜深人静时,他又常独对残烛,灌下烈酒,喃喃追忆洛阳城中与曹操等人纵马驰骋、指点江山的年少豪情,悔恨的毒牙啃噬着他的心脏:
“若早听元皓(田丰)之言……若不用郭图此计……若当初……”
然而,与袁绍近乎崩溃的颓唐形成刺眼反差的。
是城内一部分武将心中仍未完全熄灭的、混杂着忠诚、荣誉与暴烈怒气的战意。
尤其是那些以骁勇冠世、深受袁绍厚恩简拔的嫡系心腹大将。
颜良、文丑二人,便如同被囚于铁笼中的洪荒猛虎,爪牙虽利,却无处施展。
他们无法理解,何以坐拥带甲十万、据守雄城的己方,会沦落至这般山穷水尽的地步。巨大的屈辱感日夜灼烧着他们的肺腑。
文丑性烈如火,多次按剑直入府堂,声如洪钟却掩不住那份悲愤的颤音:
“主公!末将请命!愿领八百敢死之士,夤夜开城,突袭敌营中军!不斩赵云、黄忠之首,誓不归还!纵然马革裹尸,也强似在这瓮城中憋闷至死!”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布满血丝,那是一种宁可璀璨战死,也绝难忍受慢性窒息般绝望的刚烈。
颜良稍显沉郁,但眉宇间锁着的同样是滔天的不甘与炽烈的战火。
他更多地巡视于各段城墙之上,检查武备是否充足,督饬士卒加强戒备,试图以自己山岳般的体魄和百战余生的威名,为日渐消沉的守军注入一丝虚幻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