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稍作停顿,眼中狡黠之光愈盛,话锋悠然一转,“只是,嘉近日偶游市井,听闻那首赞誉主公治下洛阳盛景的‘大作’,似乎又添新篇,越发齐全了。
其中将主公诸位贤内助的风采描摹得淋漓尽致,尤其那最新补全的两句,哎呀呀,当真是气势恢宏,画面感极强,令人过耳难忘啊。”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见众人的注意力已被吸引,连主位上的凌云也放下了酒杯,挑眉望来,一副“就知道你小子要作妖”的似笑非笑表情。
郭嘉心中大乐,清了清嗓子,用他那略带磁性的嗓音,抑扬顿挫,仿佛吟诗般念道:
“‘云禄弯弓射大雕,英姿飒爽马声骄’——啧啧,好一个‘弯弓射大雕’!弓开必如秋月满盈,弦响则似霹雳惊空,箭去恰似流星追月!
这寥寥数字,便将百步穿杨、巾帼不让须眉的神射手段与飒爽英姿,勾勒得如在眼前!马夫人,佩服,佩服!” 说着,还朝马云禄的方向虚虚举了举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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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间顿时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闷笑。张辽以拳抵唇,马超低头肩膀微耸,连向来严肃的黄忠也捻须含笑。
马云禄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如同染了最艳的胭脂,又羞又急,那双惯常执缰握弓的手此刻无措地捏着衣角,狠狠瞪了郭嘉一眼。
秋水般的眸子里漾着窘迫的薄怒,红唇微启,却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反驳这“高度赞誉”。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角落慢条斯理品尝着自己特制养生药膳的华佗,忽然放下了手中的玉筷。
他慢悠悠地捋了捋颌下清髯,脸上是一派“医者仁心”、专注于学术探讨的严肃神情,自然而然地接过了郭嘉的话头。
仿佛根本没察觉到其中的调侃之意,反而陷入了认真的思考:
“奉孝先生此言,倒是勾起了老夫一点医者的思虑。这‘射大雕’……嗯,雕乃翱翔九天之猛禽,骨骼坚实且中空,翎羽刚硬如铁,肌肉强劲。
若被强弓利箭所伤,寻常箭镞恐难深入要害,但若是神射手所为,力道、角度恰到好处,则另当别论。”
他微微蹙眉,继续用那种讨论疑难杂症的专注口吻说道:
“然则,中箭之后,其伤势演变,颇有值得探究之处。是箭矢贯穿,当场毙命,应弦而落?
还是仅伤及皮肉翼翅,带伤远遁,生死悬于一线?若是后者,那雕飞遁之后,伤口暴露于风尘之中,极易感染化脓;
失血过多,亦会导致其气力衰竭,难以捕食,最终恐迁延不愈,毙命于荒郊野岭。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中露出医者的精光,“若能及时寻得伤雕,以老夫特制的金疮药外敷,止血生肌,再佐以内服消炎解毒、益气补血的散剂,精心调养,或能挽回一线生机。
不知……马夫人当日射雕之后,可曾留意那雕之死活下落?是否寻获其踪?此乃关乎一猛禽性命存续之事,老夫出于医者本能,不免好奇一问。”
说完,还十分诚恳地望向马云禄,等待着“病案”的后续。
华佗这番一本正经、引经据典般从“创伤医学”和“禽兽救治”角度深度探讨“射雕后果”的言论。
配合他那副严肃认真、仿佛在钻研最新病例的神情,效果简直比郭嘉直白的调侃还要“致命”百倍!
席间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比之前更响亮的哄堂大笑!
荀攸摇头失笑,贾诩的嘴角也难得地向上弯起明显弧度,戏志才更是笑得咳嗽起来,徐庶则一边笑一边指着华佗,说不出话。
张辽、马超、庞德等武将早已不顾形象,拍案大笑,典韦咧着大嘴,声如洪钟;连鞠义都忍俊不禁,肩膀抖动。
马云禄此刻只觉得全身的血都涌到了脸上,耳中嗡嗡作响,恨不得立时化作一缕青烟消散,或者地上裂开一道缝能立刻钻进去!
什么雕死没死、伤口感染、消炎生肌……这华老头!他分明就是顺着郭嘉的竿子爬,拐着弯调侃她!
她射的是箭靶,是校场上的红心,是林间的走兽飞禽,可哪曾真的去射什么大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