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被拱卫在中间的凌云,此刻已然陷入了深沉的、近乎无梦的睡眠。
英挺的眉宇间带着明显的倦色,仿佛经过了一场极耗心力的长谈与安抚。
他的呼吸均匀而绵长,胸膛随着呼吸缓缓起伏。这一夜,于他而言,绝非外人所想象的那般轻松简单的左拥右抱。
初始的惊愕与片刻的不知所措,随后的恍然、理解与深沉感动,再到面对两位新娘虽然鼓起勇气却都充满紧张、乃至方式迥异的笨拙表达——
玲绮试图用她惯常的爽朗来掩饰慌乱,董白则几乎将脸埋进锦被,声音细若蚊蚋——他所需付出的,是加倍的耐心、细致的聆听与体贴的回应。
他必须同时接住两份沉甸甸的信任,一份炽热直接,一份含蓄羞怯,却又同样珍贵易碎。
他像一位调和鼎鼐的掌勺人,以极度的温和与专注,周旋于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真挚的情绪之间,用言语抚平不安,用目光传递坚定,用一次次不厌其烦的低声应答,让那紧绷的气氛一寸寸松缓下来。
待到那些最初的惶惑、酸涩与微妙的较劲,都在他近乎笨拙的坦诚中慢慢消融,化作彼此理解的目光与几声含泪的轻笑,已不知过去多久。
他只记得,当玲绮终于放松了紧绷的肩背,当董白终于颤巍巍抬起眼睛,露出一个微不可察却实实在在的笑意时,那一瞬间涌上心头的,并非什么旖旎风光,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几乎令他眼眶发热的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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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场不折不扣的、对心力与耐性要求极高的“硬仗”——一场守护两颗心的硬仗。
待到两位新娘终于力竭心疲,一个眼角还挂着点滴释然的泪痕,一个唇角含着终于松懈的淡淡笑意,相继沉沉睡去。
凌云才得以长长地、无声地舒出一口气,几乎是头一沾枕,意识便迅速模糊,被沉甸甸的倦意彻底拖入了梦乡深处。
后半夜,“凝晖苑”内万籁俱寂。唯闻铜壶滴漏单调而规律的滴滴答答声,更显夜色深沉;
红烛的烛芯偶尔轻轻“噼啪”爆开一朵烛花,溅起点点微光;再就是红罗帐内,三人交错起伏的、绵长安稳的呼吸声,渐渐趋同,彼此应和,仿佛形成了某种和谐的新韵律。
帐内光影暖融,气息亲密无间地交融,所有激烈的忐忑、羞涩的试探、温柔的接纳、乃至最后疲惫的叹息,种种波澜都已平息,沉淀下去,只剩下最深沉的安宁与倦极之后身心俱足的、浑然的满足。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酣,无思无梦,仿佛要将所有积累的疲惫与情绪尽数消融在这温暖的黑暗里。
直至翌日巳时末、午时初,灿烂却并无多少热力的冬阳早已高高升起,越过精致的窗棂,将明晃晃的、带着清晰窗格纹路的光斑投在室内光洁如镜的金砖地板上。
光线中,细小的尘埃悠然飞舞,仿若金色的微尘。凌云才被腹中隐约却持续的饥饿感,以及透过眼皮感知到的明亮,从沉睡深处缓缓唤醒。
他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目光初时有些涣散,望着头顶绣着百子千孙图案的帐顶,鼻尖萦绕着陌生又熟悉的浓郁馨香,一时有些恍惚,不知身在何时何处。
直到左右臂弯处传来隔着衣料依旧分明的温软与重量,温暖的气息透过中衣悠悠传来,昨夜的一切记忆——
烛光、郑重的誓言、交织的目光、生涩却坚定的携手与极致的信赖——才如潮水般清晰回涌,瞬间填满了初醒时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