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策既定,青州沿海的攻防态势在表面平静之下,骤然转入了一种充满算计与暗流的微妙节奏之中。
接下来的数日,吕布、典韦、黄旭三位将领一改前几日疾风骤雨般的清剿风格,行动变得格外“审慎”甚至“迟缓”。
对于几股被逼至绝境的倭寇残兵,围剿的罗网仿佛因士卒疲惫而“无意间”松开了些许缝隙。
其中最为凶悍、亦最熟悉地形的数十人,得以浑身带伤、惊魂未定地“侥幸”冲破封锁,跌跌撞撞逃向海岸方向。
这些死里逃生的漏网之鱼,自然成了向海上同伙传递“官军力竭、清剿渐疲”信号最鲜活、最可信的信使。
与此同时,凌云以“沂水对峙压力骤增,关羽部异动频繁”为由,明发军令,从管亥分段防守的五千沿海兵力中,抽调足足两千五百人,由管亥亲自率领,大张旗鼓地向西开拔,增援张辽所在的沂水防线。
队伍旌旗招展,烟尘滚滚,行军动静刻意不加掩饰,唯恐旁人不知。
这一举动,落在有心人——无论是倭寇埋下的眼线,还是其他势力窥探此地的暗桩——眼中,无疑是凌云兵力捉襟见肘、不得不拆东墙补西墙的明确证据。
沿海的防御,至少在明面上,因此而显得愈发“单薄”与“空虚”。
郭嘉所设的“示弱纵敌”之策,如同精密的机括开始层层咬合运转。
陆上显露的“疲态”与“空虚”,通过种种或明或暗的渠道,源源不断地汇聚、反馈到海上诸位倭寇首领的耳中。
岛津义久、松浦忠直、村上胜家等人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奋与贪婪,反复辨析每一条情报,彼此印证着那个似乎越来越确凿的“事实”:
凌云已至山穷水尽之境!汉人内耗严重,外援无望,其本人在青州可用的核心兵力,除去被牢牢牵制在沂水前线的主力之外,仅剩身边数千疲卒及沿海零散守军,且这些兵力还在不断被抽调西援!
“天赐良机!不容错失!”岛津义久在聚首商议时,几乎以嘶吼之态下达了最终决断的命令。
散布在黄海波涛与星罗岛屿间的各路倭寇,如同嗅到浓烈血腥味的鲨群,开始向着预先约定的几处隐蔽登陆点疯狂汇聚。
浓重的夜幕成为他们最理想的掩护。凭借对复杂海况的熟悉与预先勘探出的曲折水道,数百条倭寇快船如同鬼魅般穿梭,小心翼翼地避开甘宁那两艘大船有限的巡逻区域,悄然贴近青州漫长的海岸线。
从岛津义久麾下的核心悍匪,到松浦忠直狡猾凶残的部众,再到村上胜家等众多大小头目纠集的亡命之徒。
乃至许多闻风而来、企图趁乱分一杯羹的零星海贼,几乎全都加入了这场空前的赌博。
一连三夜,借着潮汐涨落的韵律,人影在黑暗中憧憧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