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阳台旧纸箱里的老式收音机

程自在在阳台整理旧物的时候,从角落的纸箱里抱出一台老式收音机。木壳的漆面已经斑驳了,调频面板上的数字也模糊了大半,旋钮转起来有些涩,发出细密的摩擦声。电子猫蹲在纸箱边上,看他用干布擦了擦收音机顶部的灰,木壳的颜色在布下显出深褐色的纹理。云昭从客厅过来,弯下腰看了看,说这收音机还能响吗。程自在说不知道,好多年没开过了,以前我爷爷每天都听。

电子猫凑过去闻了闻,木头和旧电子元件的气味混在一起,还有一点点焊接锡和灰尘被加热后留下的那种干燥的暖意,像是曾经被打开过很久,内部温度慢慢升高,又慢慢凉下来。它伸出爪子碰了碰调频旋钮,塑料在爪尖上微微涩了一下,没有转动。沈知白从书房出来,接过收音机看了看,说这是七十年代国产的晶体管收音机,中波调频两波段,当时算是比较好的型号了。

下午的时候,程自在找了一根电源线,插上电,按下开关。收音机里先是一阵沙沙声,像风穿过一片空旷的地方,然后他慢慢转动调频旋钮,沙沙声里逐渐夹进一些人声,断断续续的,像是从很远处传过来。他停在一个位置,声音清楚了一些,是一个电台在播新闻,播报员的声音带着轻微的电流声,像是在空气中走了很久才落进这个房间里。电子猫的耳朵竖起来,盯着收音机的喇叭看,声音从那里流出来,像是一条被重新接上的线。

云昭说还真能响,程自在说就是声音有点杂,调一调还能听。沈知白说这种老收音机的电容可能老化了,导致杂音偏大,但能用说明主要元件没坏。程自在又转了转旋钮,换了一个频道,这次是音乐,旋律从喇叭里流出来,带着沙沙的背景声,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旧时间。

电子猫蹲在收音机旁边,听着那首隔着杂音的曲子,旋律断断续续的,但还能辨认出是一首老歌。它没有动,只是安静地蹲着,像是在听一个很久远的下午被人重新播放了出来。

傍晚的时候,云昭把那本旧相册拿出来,翻到新的一页。她把收音机放在阳台小桌上的照片贴了上去,木壳斑驳的漆面和旋钮的磨损在光线里都很清楚,面板上的数字模糊了但还能辨认出几个。她在下面写了“老收音机”三个字。程自在看了一会儿,说这张拍得好,把杂音的厚度拍出来了。沈知白说也把调频的手指拍出来了。电子猫跳上茶几,看着照片里那台老收音机,又转头看了看阳台小桌上那台真实的收音机,喇叭还在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像是还没有完全安静下来。

夜深了,月光从阳台门斜照进来,落在小桌上的收音机上。木壳在月光里变成了深灰色,旋钮的轮廓在暗处几乎看不清了,只有喇叭的网罩还反着一小片很淡的光,像是还在等待下一段信号。电子猫没有睡,它从客厅走到阳台,在收音机旁边蹲下来,没有碰到它,只是望着它。夜风从阳台门钻进来,收音机没有动,只有喇叭里偶尔发出一丝细弱的电流声,像是在梦中翻了个身。

远处海洋馆的灯光还亮着,和收音机调频面板上那道最深的磨损痕迹一样,在夜色里,静静地亮着。它想起程自在说过的话,我爷爷每天都听。一个人,在每天下午打开这台收音机,转着旋钮找频道,找到一个能听清的位置就停下来,让声音充满整个房间。后来人不听了,收音机被收进纸箱里,被翻出来插上电试过,还能响,又被放在小桌上,被一只猫听着,等着下一个需要被充满的下午,也许明天就有,也许永远没有。电子猫把下巴搁在阳台地面上,听着收音机里偶尔传出的一丝细弱的杂音,像是某个频道还在远处无声地播放着,只是还没有被调到正确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