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台后方，叶惊鸿与屏幕里的那个男人，四目相对。

时间凝固了。

不是法则层面的静止，而是一种源于大脑宕机的、纯粹的震惊。

男人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燃的烟，头发乱得像被炮轰过的鸟窝，黑框眼镜歪在鼻梁上，镜片上是油腻的指纹。他身后的房间里，泡面桶和外卖盒堆成了小山。

一股隔着屏幕都能闻到的、属于熬夜和焦虑的酸腐气息，弥漫开来。

啪。

男人给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

他脸上的肥肉颤了三颤。

他指着屏幕里的叶惊鸿，嘴巴张成了O型，喉咙里挤出了一声撕裂般的、破了音的尖叫。

“卧槽？我写的人物怎么在看我？”

男人，笔名“扑街王”，本名王富贵，一个挣扎在温饱线上的网络小说作者。

他的惊叫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

“编辑刚下了最后通牒！”王富贵双手抓着自己油腻的头发，神情癫狂，“说我最近剧情太放飞，追读掉得他姥姥都不认识了！让我三章之内必须完结！”

“完结？”

他哭丧着脸，声音里带着绝望的颤音。

“不然就全勤奖都没了！”

“完结”两个字落下的瞬间。

世界，开始崩塌。

咔嚓。

大排档的天花板裂开了一道缝。掉下来的不是石灰，而是一块棱角分明的、由实体化汉字构成的石块。

【全】

李凡刚抬头，第二块石块紧随其后，砸在他脚边。

【剧】

第三块石块砸穿了隔壁的屋顶，激起一片烟尘。

【终】

天空不再是夜幕，变成了一块巨大的、灰色的画布。无数个“全剧终”的字幕，如同冰雹般从高空坠落。远处的写字楼被砸中，没有爆炸，而是像老旧游戏里的贴图错误，开始像素化，分解成无数彩色的方块，然后归于虚无。

末日降临。

这是来自创世神的、最不容抗拒的抹除指令。

“必须救他！”李凡的脸色惨白如纸，“他要是太监了，我们都得跟着玩完！”

叶惊鸿的目光扫过开始数据化的墙壁，扫过惊慌失措的食客，最后落回那块发光的屏幕上。

他做出了决定。

“走。”

叶惊鸿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我们去帮他写书。”

他一把抓起还在发愣的李凡，另一只手拎起旺财的后颈皮，阿呆和哪吒紧随其后。

一行人化作五道颜色各异的数据流，没有丝毫犹豫，一头扎进了那个连接着两个世界的衣柜屏幕。

嗡——

耳边是电流的蜂鸣。

眼前的世界变成了一条由0和1构成的湍急长河。

下一秒，他们出现在一个纯白色的空间里。

Word文档。

脚下是代表着稿纸的白色平面，远处，一个巨大的黑色方块正在有规律地闪烁。

那是光标。

无数个黑色的宋体汉字，如同墓碑般整齐排列。

叶惊鸿看到了满屏的错别字和前后矛盾的逻辑漏洞。

“‘叶惊鸿皱了皱眉头’，繁体字都出来了？”

“‘哪吒掏出乾坤圈砸向敌人’，不对，上一章乾坤圈不是被旺财当磨牙棒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