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库的流动哨早就被老烟杆手下那两个班用几发冷枪引到西边去了,等哨兵们听到泵站爆炸的动静转身往回跑的时候,路上被赵铁柱提前埋的两根绊索绊了个趔趄,爬起来时裤子蹭破了,靴子也掉了一只,骂骂咧咧地冲到北库跟前,面前只剩下一片烧得噼啪作响的铁皮和砖块。
码头方向这时候彻底乱了。三号仓库那边的荷军听见爆炸声,拉警报的拉警报,抄枪的抄枪,但供电线路被北库的火烧断了,港区所有的探照灯和起吊机同时黑了。黑暗中只听见有人荷兰语喊油库炸了!接着就是奔跑声、哨子声和翻倒东西的声音混成一片。
混乱中,谁也没注意到码头的第七泊位上,一艘两千吨的荷兰货轮正在解缆。
货轮的甲板上站着二十多个人,全是短打装扮,手里没拿枪,扛着撬棍和麻绳。船上的荷兰水手被控制在舱底,门从外面别住了。驾驶室里,一个包头巾的本地引航员正把舵轮慢慢往左打,船头离开了码头的水泥壁,船身无声地滑进港区航道的暗水里。
船舱里堆着什么?香料。一百多吨的肉豆蔻和胡椒,用麻袋装着码了两层。这些东西本来是荷兰人准备装船运往欧洲的,但现在它们被堆在最上层,压在底下的是一批还没拆封的炸药。坤甸矿区开山用的,一箱一箱码得整整齐齐,引信和雷管分开放,贴着舱壁的隔热层。
这批炸药原本放在码头备用仓库里,码头停电之后没人管,被林平手下另一队人摸进去,连搬带扛转到了这艘船上。搬了整整四十分钟,在荷军忙着救北库的火时,这艘船已经装完了。
货轮无声地驶出港区航道,船尾的航迹在暗水上慢慢扩散开来。岸上的火光在船壳上映出一层抖动的橘色光纹,照得甲板上那些短打装扮的人影忽明忽暗。
引航员把舵轮回正,偏头看了看驾驶室角落里蹲着的一个人。那人穿灰布褂子,方脸,短眉,左脚脚掌微微悬空。他是昨晚刚从窑厂队伍里消失的那个年轻人,此刻正蹲在驾驶室的阴影里,手里攥着一截细铁丝,铁丝头上缠着一面叠成条的小红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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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号。他冲引航员努了努嘴。
引航员探头往左舷方向看了一眼。远处港区外的海面上,一点微弱的反光闪了三下,停顿,又闪了三下。
有人接应。引航员拉了拉头上的包头巾,把舵轮往右带了一点,进北边那条水道,换小船。
方脸年轻人把小红旗从铁丝上取下来,团成团塞进裤兜。他站起来的时候左脚还悬着,但很快换成了正常站姿,走到舱门边往外看了一眼。甲板上的人在捆扎麻袋,有人用撬棍别开一个炸药箱的盖子往里瞅,被旁边的人一脚踹在屁股上:看什么看,封回去。
年轻人把舱门关上,退回来重新蹲下去。他裤兜里那面团成团的小红旗边缘露出一角,上面画着一个极细的、炭笔描的符号。两个连在一起的小圆圈,比指甲盖还小。
货轮向北行驶了大约四十分钟,在一个没有标记的简易码头靠了岸。岸边已经停了三条中型木船,船头挂着暗灯。炸药和香料被分装到三条木船上,麻袋压着木箱,上面盖了油布和干草。方脸年轻人最后一个离船,把货轮尾舱的一根缆绳在岸桩上绕了三圈打了死结——船被留在这里了,事后荷兰人找到它的时候会以为是一起普通的码头失窃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