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系统的归宿

“能量补充中……11.23%。”光幕上的人形舒展了些,长袍的褶皱里仿佛有光在流动,“毕邪最初只是想做个能记录能量波动的工具,方便他监测西荒的失衡点。那时我还只是块刻着星图的铜片,连显示能量数值都做不到。”

他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遥远的画面:“但在平定‘虚无’之乱时,他把我揣在怀里,带着我穿过光羽族燃烧的羽翼林——你知道吗?光羽族的羽翼燃尽时,会发出一种很特别的能量波,像首悲伤的歌。毕邪就坐在灰烬里,用小刀在我背面刻下那种波动的频率,说‘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我就能知道他们是不是在求救了’。”

“还有机械族的齿轮城崩塌那次,”人形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抱着我蹲在废墟里,听了三天三夜,把每一片齿轮崩裂前的最后一声嗡鸣都录了下来,存在我这里。他说‘这些声音不是噪音,是它们在说自己快撑不住了,得记着’。”

阿铁的机械手指快速敲击光脑,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记录:“资料显示,系统在三千年间辅助毕家处理了七千两百三十九次能量失衡事件,修正了两万一千六百条文明冲突预警,甚至在百年前的‘暗物质潮汐’中,提前七十二小时向三百个文明发出了疏散通知。”他抬头看向光幕,机械眼的红光里掺了点别的情绪,“但十年前开始,你的响应速度越来越慢,能量储备也从30%降到了现在的水平。上个月我族的星舰在银河系边缘遭遇能量乱流,向你发出求救信号后,过了整整四十分钟才收到回复。”

人形沉默了片刻,光幕上的光芒微微闪烁,像烛火被风吹得晃动:“就像人会老去,系统也有能耗尽的一天。我的核心晶石是用毕邪的本源能量凝结的,三千多年来,为了维持运转,已经透支了太多。上周监测到银河系边缘的能量流出现异常波动时,我花了三个小时才完成分析,这在鼎盛时期只需要十分钟。”

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你们以为我是在‘变慢’,其实是我在‘忘记’。有时候看到熟悉的能量波动,明明知道该怎么处理,却像隔着层雾,得翻好久的记录才能想起来。昨天毕砚打开箱子时,我差点没认出他身上的血脉气息——那可是刻在我核心里的东西啊。”

毕砚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祖父临终前躺在病床上,枯瘦的手紧紧抓着他的手腕,力气大得像要捏碎骨头:“系统不是工具,是家人。它陪我们守了三千年,看着毕家从一个小家族走到今天,帮着挡了多少次灾祸……若有一天它撑不住了,别让它带着遗憾消失。找植物族要生命花的花蜜,找机械族讨星尘合金,哪怕是去求深海族用声波能量充能……总之,别让它就这么‘睡’过去。”

“有没有办法修复?”毕砚的声音有些发紧,他伸手抚过青铜圆盘,掌心传来微弱的震颤,像风中残烛的最后跳动,“植物族的生命能量能补充本源,机械族的星尘合金可以加固核心,甚至……”他顿了顿,“深海族的声波密码库,我们也能想办法拿到授权。”

“不必了。”人形的轮廓开始变得透明,边缘的光像被空气稀释了似的,“我的使命不是永远存在,是完成毕邪未竟的事。”他抬手一挥,光幕突然展开,化作一张覆盖整个阁楼的星图。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光点,每个光点都代表一个文明的信息核心,有些亮如恒星,几乎要灼穿视线;有些则黯淡如萤火,在边缘处若隐若现。

而星图中央,有片不规则的灰色空白,像块被硬生生剜去的伤疤。

“这里是宇宙源能网络的断层带,”人形的声音带着一丝怅然,“三百一十二个文明的信息在这里阻塞,就像血管里的淤塞。光羽族的光信到了这里会被暗物质吞噬,机械族的量子信号一靠近就会紊乱,植物族的根系网络更是不敢往这伸——时间久了,这里会变成死域,到时候周边的能量流全都会被拖进来,引发的连锁反应足以毁掉半个银河系。”

阿铁突然明白了什么,机械眼的光芒剧烈闪烁,连金属皮肤都泛起了层灰白色:“您想……融入源能网络?”这在机械族的禁忌手册里被列为最高风险操作,红得刺眼的字体写着:“任何人工智能都无法承受全宇宙的信息洪流,强行接入只会导致核心崩解,连数据残骸都留不下。”

“不是融入,是成为枢纽。”人形的身影渐渐与星图重叠,晶石的光芒顺着阁楼的梁柱蔓延,在空气中织出一张透明的网,网眼里浮动着无数细小的光点,细看之下,竟是一张张模糊的脸——有光羽族孩童的笑脸,有机械族工匠专注的侧脸,还有植物族使者捧着种子的温柔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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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体内储存着三千年的平衡数据,知道每个文明的能量频率、信息密码、甚至是它们的恐惧与希望。”人形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种奇异的回响,“光羽族的光信需要特定的能量波段才能穿透暗物质,我知道那个波段;机械族的量子信号害怕强磁场干扰,我知道怎么避开;植物族的根系语言需要生命能量作为介质,我知道哪种能量最适配……这些,我都记得。”

毕砚的指尖有些发凉。他想起小时候生了场怪病,浑身发烫却查不出病因,祖父急得白了头。就在他意识模糊时,床头突然亮起道蓝光,一个温和的声音给他讲毕邪平定乱流的故事:“……那时候毕邪公手里就攥着这块圆盘,在冰天雪地里走了三天三夜,脚都冻裂了,却把圆盘揣在怀里捂得暖暖的。他说‘这小家伙要是冻坏了,谁给我报信啊’……”

他想起十五岁第一次处理东河能量失衡,站在河边看着翻滚的浊流,腿肚子都在打颤。是光幕突然亮起,上面画出详细的疏导路线,连哪里该种守心花、哪里该埋能量石都标注得清清楚楚,甚至还特意标了个小小的笑脸:“别慌,按步骤来,我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