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问题的关键,就在那葬星古矿深处。”墨影眸中星光流转,做出了判断,“必须亲自走一趟。”
她没有立刻动身。莽撞绝非她的风格。知己知彼,方能从容。
接下来的两日,她以巡察使权限,调阅了巡天卫档案库中所有关于“葬星古矿”的卷宗记录,包括数千年前的采矿记录、地理星图、危险区域标注,以及近百年来的所有巡查报告、异常事件记录——哪怕只是只言片语的提及。
卷宗记载详实:葬星古矿,位于天风星域东北边缘,是一处历史极其悠久的超大型复合矿脉星。远古时期,此地星辰之力浓郁,孕育了储量惊人的“星辰精金”、“虚空秘银”等多种珍稀炼器神材,曾引来诸多大势力争夺开采,盛极一时。但随着过度开采,约莫万年前,主矿脉宣告枯竭,剩余矿藏分布零星且开采成本极高,大型势力逐渐撤离。
因其开采深度极大,星球结构被严重破坏,地脉紊乱,残留的矿洞深处交织着各种危险的矿物辐射、积累万载的阴煞毒瘴、因开采和地脉变动形成的、极不稳定的空间裂缝,以及古代修士布下、年久失修却偶尔仍会触发的一些危险阵法陷阱。久而久之,这里便成了生命的禁区,被冠以“葬星”之名,寻常修士避之唯恐不及。
近五百年的记录显示,除了极少数亡命之徒或修炼特殊功法、需要特殊环境的修士会冒险在外围活动,几乎无人深入古矿核心区域。巡天卫的例行巡查,也大多只在外围星空进行扫描监测,很少登陆。
墨影将卷宗合上,指尖在桌面的星图上“葬星古矿”位置轻轻一点。卷宗的描述,与林四海所言及她感知到的空间波动,共同指向了那个被遗忘的黑暗深处。
“外围无异常,核心有隐秘。”她低声自语,“所有的异常,恐怕都藏在那些最深、最危险的废弃矿洞之底。”
三日后,墨影将巡察府的日常事务,暂时交由副手——一名在此任职超过两百年、经验丰富、修为在化神后期的银铠卫统领处理,并留下了一道若有紧急情况可凭令牌联络的星讯符。
随后,她并未惊动太多人,独自悄然离开巡察府,登上“逐星号”,设定好坐标,化作一道细微的银光,穿透流云界的天罡大气,驶入茫茫星海,朝着星域边缘那片被标注为“危险、荒芜”的空域驶去。
“逐星号”性能卓越,跃迁稳定,防御与隐匿能力俱佳。墨影盘坐在驾驶舱内,一边分神操控星舟,一边在脑海中反复推演《太虚裂空剑典》中的一些空间运用法门,同时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
数日枯燥的星际航行后,舷窗外星辰变得稀疏,背景的宇宙深空显得更加黑暗、寂寥。导航星图显示,目标已近在咫尺。
墨影关闭了大部分动力,让“逐星号”静静悬停在目标星球的轨道上。
小主,
透过观测法阵望去,那是一颗令人望之生畏的星辰。
星球体积中等,但通体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机的、衰败的灰黄色,如同一个步入暮年、皮肤干枯皱褶的垂死巨人。星球表面,布满了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坑洞,尤其是几处最大的矿坑,直径甚至超过万里,深不见底,像是一只只贪婪巨兽张开的、通往幽冥的巨口。稀薄得几乎可以忽略的大气层中,弥漫着终年不散的灰黄毒瘴,这些毒瘴并非普通云雾,其中夹杂着细微的矿物粉尘和诡异的能量射线,足以侵蚀低阶修士的护体灵光。更令人警惕的是,偶尔会有细微的、漆黑的裂痕在虚空一闪而逝——那是极不稳定的微型空间裂缝,虽不如大型空间裂缝致命,但若不小心撞上,也足以让元婴甚至化神修士受伤。
整颗星球,死寂、荒凉、危险,灵气感应微弱到近乎于无。难怪被称作“葬星”,这里确实像是星辰的坟墓。
墨影强大的神识如同无形的水波,自“逐星号”上扩散开来,轻柔而坚定地扫过星球表面,向那些深邃的矿坑内部探去。
果然,正如卷宗和林四海所言,这里的灵脉近乎彻底枯竭,地脉灵气稀薄驳杂,几乎无法被正常修士吸收利用。然而,当她的神识触及那几个最深的、如同星球伤疤般的巨型矿坑底部时,在那绝对的黑暗与死寂深处,她捕捉到了!
一丝极其隐晦、飘忽不定,却又异常精纯、凝练的……空间波动残留!
这波动并非持续不断,而是如同沉睡巨兽的呼吸,有微弱的起伏节律。更让墨影心神微动的是,这股波动散发出的气息,给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与她体内“界域残片”逸散出的、与她曾在凌霄殿深处感受到的那种属于遥远上古纪元的、苍茫、古老、浩渺的气息,隐隐有几分相似!虽然淡薄了无数倍,混杂了此地特有的死寂与衰败,但那种本源层次的感觉,难以错认!
“果然在此!”墨影眼中精光一闪。这里的异常,绝非自然形成,必定与某种古老的遗迹、封印或者空间秘境有关!
她没有丝毫犹豫,抬手将“逐星号”收起。这艘星舟虽好,但目标较大,且内部阵法在极端不稳定空间环境下可能受到影响。接下来的探索,她更相信自身的神通。
心念一动,护体星光自然流转,在身周形成一层薄而不透的星辉屏障,将外界毒瘴、辐射尽数隔绝。她一步踏出静室,身形已出现在冰冷死寂的星空之中。
下一刻,星光微闪,《星遁》之术施展,她的身影仿佛化作一缕融入星光的轻烟,无视了星球那稀薄大气层的阻隔,几个闪烁间,便已穿透灰黄毒瘴,降临在一处最为巨大、幽深、宛若通往地心深渊的矿坑边缘。
脚踏实地——如果那布满金属碎砾和硬化熔岩的、嶙峋不平的地面可以称之为“地”的话。狂风在巨大的矿坑口呼啸,卷起灰黄色的毒瘴,发出如同鬼哭般的呜咽。矿坑直径目测超过千里,向下望去,只有一片吞噬一切光线的、纯粹的黑暗,仿佛连目光坠入其中都会被消融。坑壁并非平滑,而是布满了古老开采留下的、整齐而巨大的切面,以及后来岁月中风化、崩塌形成的狰狞裂痕和悬崖。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刺鼻的金属锈蚀味、尘土味,以及一种更深层的、仿佛亿万年来积累的岩石与死亡的气息。毒瘴如同有生命的触手,不断试图缠绕、侵蚀她的护体星辉,却在靠近三尺范围时,被一股无形的、柔和却坚韧的力场悄然推开、净化。
墨影没有理会这些环境干扰,她的全部心神,都锁定了矿坑深处那越来越清晰的空间波动源头。她沿着陡峭无比、几乎垂直的坑壁,缓缓向下飘落,速度看似不快,实则一步便是数百丈距离。
越是深入,光线越发暗淡,直至彻底被黑暗吞噬。但对于神识强大的修士而言,黑暗并非阻碍。然而,此地的黑暗却有些不同,其中似乎掺杂了某种能微弱干扰神识的奇异矿物辐射,让神识探查的范围和精度有所下降。同时,周围虚空的不稳定感急剧增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