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无情拼尽全力斩出的“崩岳”一击,剑意如狂澜怒涛,沛然莫御,不仅将身前十余丈内的骸骨彻底化为齑粉,更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然而,这超越极限的爆发,也几乎抽干了他丹田内最后一丝凝练的剑元。真元枯竭带来的虚脱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每一寸经脉和血肉。
他再也支撑不住,闷哼一声,单膝重重跪倒在地。手中的古朴长剑“嗡”地一声插入坚硬冰冷的灰黑土地,剑身兀自震颤不休,发出低沉的哀鸣。他以剑拄地,勉强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灼热的血腥气,眼前阵阵发黑,金星乱舞。世界在他感知中变得模糊而遥远,耳畔是血液冲击太阳穴的轰鸣,以及远处亡灵大军那永无止境的、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全靠一股坚韧到极致的求生意志,以及身后巨石旁昏迷不醒的墨影所带来的无形责任,他才强撑着没有彻底失去意识倒下。汗水早已湿透重衣,混合着尘土与溅上的骨粉,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冰冷刺骨。
石昊见状,心脏猛地一缩,立刻从短暂的震撼中回过神来,毫不犹豫地冲上前,用自己魁梧却同样疲惫的身躯挡在萧无情侧前方,一边警惕地环视四周翻涌的骸骨之海,一边伸出手,想要搀扶住摇摇欲坠的同伴。
“萧大哥!你怎么样?”
萧无情说不出话来,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自己还能坚持。
然而,预想中那因首领被斩而更加疯狂、更加汹涌的亡潮反扑,却并未在第一时间到来。
这短暂的、近乎凝滞的间隙,让萧无情和石昊都感到一丝诡异。
只见,被那记“崩岳”剑气清空出的那片扇形区域内,弥漫着尚未完全散去的凌厉剑意碎片,以及……一丝极其微弱、却顽强存在的、源自墨影的混沌气息。后续如同灰白色潮水般继续涌上的骷髅兵,它们的脚骨刚踏入这片残留着异种气息的区域边缘,动作便陡然一滞!
那空洞眼眶中跃动的苍白灵魂之火,像是被无形的针猛然刺了一下,剧烈地、紊乱地跳动起来,传递出一种本能般的畏惧与困惑。它们冲锋的势头不由自主地放缓,挥舞骨刃的动作变得僵硬而迟疑,甚至有一些冲在最前的骷髅,仿佛感受到了某种令它们“不适”的存在,竟开始本能地向后退缩,与后面涌上的同类发生了轻微的碰撞与混乱!
墨影在昏迷中无意识散发出的、那稀薄到近乎不可察的混沌气息,此刻却仿佛在这片被“绝对死亡”统治的荒原上,投下了一颗打破纯粹“寂灭”平衡的异质石子!混沌的本质乃是万物未分、阴阳混同的“调和”与“动态平衡”,与这些亡灵生物所代表的、趋向于终极“静止”与“寂灭”的死亡秩序,从根本上便格格不入,甚至存在着天然的、位阶上的排斥与压制!
虽然这股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远不足以直接净化或摧毁这些亡灵,却足以像微弱的电流干扰精密的仪器一般,严重干扰它们那依靠简单死亡本能维持的行动秩序,让它们感受到源自生命本能的厌恶与恐惧!
萧无情强忍着眩晕,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微妙而关键的变化!他眼中那因力竭而黯淡的光芒,骤然亮起一丝希望的火星!
他立刻明白了这短暂喘息之机的根源所在!
“石昊!”萧无情声音嘶哑而急促,每一个字都耗费着巨大的力气,“退!退到前辈身边!守在她旁边!她的气息……能干扰这些鬼东西!”
石昊虽不明所以,但对萧无情的判断深信不疑,毫不迟疑地架起萧无情一条胳膊,两人踉跄着,迅速退回到那块作为最后屏障的巨石之后,紧挨着昏迷不醒的墨影。
果然!当他们退入墨影周身那若有若无的混沌气息笼罩范围之内后,外围那茫茫无际、蠢蠢欲动的亡灵之海,虽然依旧层层叠叠地包围着他们,发出无声却充满贪婪的嘶吼,骨海摩擦的噪音依旧不绝于耳,却仿佛在无形中多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那些亡灵不再像之前那样悍不畏死、争先恐后地扑上来,它们只是在距离巨石数丈之外的地方来回徘徊、逡巡,空洞的眼眶“注视”着这个方向,灵魂之火剧烈摇曳,充满了忌惮与犹豫,只敢进行一些小心翼翼的、零星的试探性冲锋,一旦触及那股令它们不适的气息边缘,便又立刻缩了回去。
来自亡灵大军的正面压力,骤然减轻了不止一筹!
绝处逢生!
萧无情立刻抓住这宝贵无比的喘息之机。他盘膝坐下,甚至顾不上地面的冰冷污秽,从怀中颤抖着取出仅剩的最后几块下品灵石——这些是他最后的储备。他双手各握一块,不顾灵石杂质对经脉的冲击,全力运转《无情剑典》中基础的纳气法门,贪婪地汲取着其中微薄的灵气,转化为一丝丝精纯的剑元,滋润着干涸欲裂的丹田与经脉。同时,他分心二用,以内视之法引导着新生剑元,小心翼翼地驱逐、逼出侵入体内的丝丝缕缕阴寒死气。他的内伤不轻,经脉多处受损,丹田也隐隐作痛,但至少,恶化的趋势被暂时遏制住了,局面得以稳住。
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