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制衡

元晖走后,沈清越在咖啡馆里又坐了十分钟。

她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看着窗外的街景。下午三点的阳光正好,行道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她转身,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镜面里映出她自己的脸。

电梯到了。门打开,她走出去,穿过大厅,走向万物枢纽所在的写字楼。

办公室的门关上,她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站了很久。

然后她走到办公桌后,拉开抽屉,拿出香烟,她抽出一支,叼在嘴里,低头,点火。

她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涌入肺腑,带来一阵熟悉的刺激。

她又吸了一口。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细微嗡嗡声,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在她身上投下大片大片的光斑。她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夹着烟,看着窗外鳞次栉比的楼群。

容砚为什么要这么做?

容砚把元晖的把柄,还给了元晖。

她吸了一口烟,让烟雾在肺里停留了几秒,再缓缓吐出来。

容砚是那种走一步算十步的人。他做任何事,都有他的目的。

他把元晖的把柄还给元晖,表面上看是放弃了一个可以制衡元晖的筹码,但实际呢?元晖拿到这个U盘之后,并没有用它来做什么,他没有报复容家,没有继续扩大调查,而是来找她交易。

容砚他想和元晖做交易。所以他先把筹码交出去,以示诚意。然后元晖来找她,用容砚的调查材料换她的备份,如果她换了,容砚手里也什么都没有了,所有的把柄都回到了元晖手里。

沈清越把烟摁进烟灰缸里,看着最后一缕青烟慢慢散去。

容砚这个老狐狸,到底要做什么?

他是不是早就料到了这一步?料到了元晖会来找她。

她救他,就意味着她要把U盘的备份交给元晖。那东西对她来说没什么用她当初用它来换容砚的支持,现在容砚已经支持过了,穹星已经上市了,万物枢纽已经站稳了。那个U盘里的东西,对她来说,只是一张已经用过的筹码。

留着它,她不会多得到什么。交给元晖,她也不会失去什么。

沈清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

她拨了一个号码。

“万先生,有空吗?想和你聊聊。”

万嘉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沈小姐主动约我,难得。在哪里?”

“你定。”

“上次那个地方,还记得吗?”

“记得。”

“一个小时后,我让人去接你。”

“好。”

下楼的时候,那辆黑色的宾利已经停在门口了。司机打开车门,微微欠身:“沈小姐,请。”

沈清越坐进后座,车子驶出市区,往郊外开去。

四十分钟后,庄园到了。

夕阳正在西沉。

“沈小姐今天气色不错。”万嘉叙将一杯刚泡好的茶推到她面前。

沈清越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万先生的茶,还是这么好。”

万嘉叙带着一丝玩味:“沈小姐约我,不会只是为了喝茶吧。”

沈清越放下茶杯,从包里拿出那包女士香烟,抽出一支,叼在嘴里,低头点火。

沈清越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青白色的烟在她面前飘散,模糊了她的眉眼。

“万先生,”

“万家最近是不是有点……”

万嘉叙的眸光微微一动:“什么意思?”

沈清越夹着烟,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万家在政界的那位,快退了吧。”

万嘉叙的手指在茶案上轻轻敲了一下。

“沈小姐想要说什么?”

沈清越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算就算得出来。那位今年六十七了,正部级的线是六十五,他已经超了两年。能超两年,说明上面还有人保他。但保得了今年,保不了明年。最多再有一年,他必须退。”

沈清越继续说:“政界的这位退了,万家的‘三位一体’就缺了一角。军界的那位,年纪也不小了吧?还能撑几年?商界有万先生撑着,暂时不会出大问题。但政界和军界是万家的两条腿,腿要是出了问题,光靠商界,万家站不稳。”

万嘉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沈小姐今天来,是想说万家的不是?”他的声音多了一丝冷意。

沈清越摇摇头,将烟灰弹进面前的茶碟里:“不是。我是想说,万先生如果想做万家的一家之主,光靠现在这些,不够。”

沈清越迎着他的目光:“万家现在的局面,是三位一体——政界有人,军界有人,商界有人。三家互相支撑,谁也离不开谁。政界的那位退了,军界的那位老了,商界的万先生再能干,也撑不起三家的分量。万先生需要新的筹码。”

万嘉叙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沈小姐的意思是?”

沈清越将烟摁进茶碟里,那点火星在她指尖熄灭。她看着万嘉叙,一字一句地说:

“元晖和容家一直斗下去,才是对万家最好的结局。”

小主,

万嘉叙的眸光微微一闪。

沈清越继续说:“容家一家独大,对万家没好处。容家倒了,元晖赢了,对万家也没好处。万家要做的,是制衡。让容家和元晖继续斗,谁都不能赢,谁都不能输。万家站在中间,两边都可以合作,两边都可以制衡。这样,万家才能稳住。”

她顿了顿,看着他:“而我们的项目量子计算的产业化应用可以让更上面的人看到万家的价值。不只是商业价值,是战略价值。这个项目如果做成了,万家就不再只是一个豪门,而是国家科技战略的一部分。到那个时候,政界那位退了,还有新的力量会进来。因为万家有他们需要的东西。”

万嘉叙沉默了。

很久。

茶案上的水已经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沈清越,”他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清越微微挑眉。

万嘉叙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说:“你和容砚?”

沈清越愣了一下。这话题转得太快。她看着万嘉叙,万嘉叙也看着她,那双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探究。

沈清越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支烟,低头点火。烟灰在指尖积了一小段,她没有弹掉,只是看着那点灰白色在阳光下微微闪光。

“重要吗?”她问。

万嘉叙看着她,没有说话。

沈清越继续说:“万先生想问的是,我会不会因为对容砚的感情,做出不理智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