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笼的光晕在两人之间轻轻晃动,丫鬟们悄悄退到月亮门后,手里还捧着那碟没摆上的桂花糕。周羽摸着婉儿发间的木簪,簪头的飞虎纹硌着掌心,像把所有的乱世风霜都隔在了院外。他忽然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好,今晚成亲。”
夜风卷着草药香掠过廊下,远处传来王猛操练士兵的呼喝声,却衬得这方小院格外安静。婉儿抬头时,看见周羽眼里的月光碎成了星星,像十二岁那年他替她挨了板子,疼得龇牙咧嘴,却从怀里掏出朵被血染红的木樨花,说 “你看,比胭脂好看”。
此刻,石桌上的粗瓷碗盛着月光,红布包里的木簪闪着微光,而她的少年,终于不再说 “等将来”。因为最好的将来,就是此刻他掌心的温度,和那句穿过十年光阴的 ——“好,我们成亲”。
正说着,王猛扛着个酒坛撞进门,狼牙棒往墙角一靠,震得灯笼晃了晃:“公子!我把贺家那坛三十年的女儿红掘出来了!” 他看见婉儿的嫁衣,突然挠着头傻笑,“啧啧,比朱仙镇的晚霞还好看!当年我说你俩准成,他们还跟我打赌呢……”
“喝你的酒吧!” 赵虎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包花生,见李青禾正帮双喜挂红绸,慌忙把花生塞给小翠,耳根红得像抹了胭脂。青禾瞥见他甲胄上沾着的忍冬花瓣,低头抿嘴笑,指尖却把红绸系得更紧了些。
李茂拄着拐杖进来时,手里捧着个木盒,打开竟是他女儿的嫁妆 —— 一对银镯子,内侧刻着 “岳” 字。“老奴没什么好送的,这是青禾她娘当年的念想,” 他颤巍巍把镯子递给婉儿,“岳家军的规矩,新娘子戴这个,能挡刀枪。”
婉儿接过镯子时,指腹摸到内侧的刻痕,突然红了眼眶。她给李茂福了福,又转向青禾:“你的手艺好,明儿帮我把这对镯子改改,给赵虎和你各打个平安扣。” 青禾脸一红,赵虎差点把手里的酒盏摔了,惹得王猛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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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宴就设在院心的石桌上,四个菜:清炒野菜、炖羊肉(抢来的那只白羊)、李茂药铺泡的药酒,还有小翠蒸的红糖糕。周羽举杯时,发现每个粗瓷碗里都放了颗红枣,是婉儿特意让双喜煮的。
“公子,新娘子得喝交杯酒!” 王猛举着酒坛嚷嚷,被小翠抢过去:“粗鲁!该用小盏!” 婉儿却笑着接过大碗,与周羽手臂交错时,酒液洒在嫁衣上,她反而笑得更欢:“这样才好,沾了烟火气。”
酒过三巡,王猛抱着酒坛蹲在海棠树下,拍着赵虎的肩膀说胡话:“当年在朱仙镇,我就说公子是有福的…… 你看这院子,比元帅的中军帐还亮堂!” 赵虎没理他,却悄悄把自己碗里的羊肉夹给青禾,被双喜撞见,用帕子捂着脸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