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说!” 周羽按在剑柄上的手微微收紧。
王猛咽了口唾沫,语速极快:“晨雾未散时,西向骑哨发现一道黑影从雾里窜出,刚举旗示警,那骑手已俯身贴住马背,顺着沟壑绕开了第一组哨位。第二组步探想放响箭,却见他反手掷出枚石子,正好打在我们挂铃铛的树枝上,铃声乱作一团,等看清时他已冲过了绊马索 —— 那索子竟是被他用弯刀斩断的,切口齐得像量过!”
他喘了口气续道:“最后一组斥候想拦,他却突然勒马转身,弓开如满月,我们都以为是箭雨,没想到只射出这一支绑信的箭,力道大得能钉进营门的 木柱里!等弟兄们追出去,那骑已经没了影,只在地上留了串马蹄印,看深浅竟是奔着乐河县方向去的!”
周羽起身步出帐外,营门立柱上果然嵌着支雕翎箭,箭尾系着个巴掌大的信封。他抬手拔下箭矢,指尖触到信封时先觉微凉 —— 竟是用三层桑皮纸叠成,外层涂了极薄的蜡,摸上去滑腻紧实,边角处还压着细密的银线暗纹,在晨光下泛着若有若无的光泽。
信封正面无字,背面用暗红火漆封缄,火漆上印着个模糊的兽纹,似虎非虎,似鹰非鹰,边缘还嵌着半圈细碎的银砂,绝非寻常官府或江湖势力的印记。周羽掂了掂,信封比寻常信件略沉些,里面似乎除了信纸还有硬物摩挲的轻响,桑皮纸的纹理间隐约能嗅到一丝极淡的松脂香,像是来自深山老林的秘制纸张。
“好手段。” 周羽捏着信封返回帐内,烛光下银线暗纹愈发清晰,“能避开我军斥候的层层布防,箭法又这般精准,此人绝非等闲之辈。” 他指尖挑开火漆,抽出里面的信纸,目光扫过几行字迹,原本舒展的眉峰渐渐蹙起,指节不自觉地收紧了信纸边缘。
帐内众人皆屏息凝神,见周羽看罢将信纸折回信封,递向林文轩时沉声道:“军师。”
林文轩接过信封,指尖刚触到银线暗纹便微微一顿,展开信纸时羽扇下意识停在半空,目光在字里行间反复逡巡,原本温润的神色渐渐凝住,扇柄轻叩案面的节奏也乱了几分。待传到郝龙手中,那壮汉粗粝的手指捏着精致的信封,眉头拧成疙瘩,看罢狠狠捶了下大腿:“这…… 这是要咱们……” 话未说完便被周羽递来的眼神制止。
赵虎接过后看得急火攻心,刚要开口骂娘,见李岩正盯着信封上的火漆印出神,忙凑过去低声问:“疯子李,你看出这印子是什么来头?” 李岩指尖轻点暗纹,眉头紧锁:“这银线像是用西域冷锻法做的,火漆里掺了龙涎香,寻常勋贵都用不起。”
信件最后传回周羽手中,他将信封按在地图中央的乐河县标记上,指尖重重压住那枚暗金兽纹印鉴。帐内静得能听见烛火爆裂的轻响,众人皆望着他,等着那句定夺的话,却见周羽突然抬眸,眼底闪过复杂的光:“传令下去,即刻加派三倍斥候,严密监控乐河县方向所有要道。另外,让李岩带军械营弟兄,把营外的防御工事再加固一倍 —— 这封信,怕是要让咱们和乐河县的账,提前算了。”
周羽话音刚落,帐外晨雾恰好被朝阳撕开一道金缝,军师林文轩忽然抚掌轻笑,从袖中取出一卷素笺,竹骨镇纸轻轻压在案上:“主公所言正是!某昨夜已拟好讨刘檄文,我等兴兵伐罪,必先正名,方能顺天应人。”
众人目光齐刷刷聚向那卷檄文 —— 桑皮纸染作浅黄,边缘用朱砂细细勾勒云纹,卷首钤着 “周府军谋” 的朱红印鉴,墨迹是新研的松烟墨,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林文轩抬手将檄文展开,朗声道:“诸位且听,此篇《讨刘文武檄》,字字皆诉其罪!”
“盖闻明主图危以制变,忠臣虑难以立权。是以有非常之举,必承非常之因;有非常之因,乃兴非常之师。夫乐河者,江淮之喉,鱼米之乡也,昔年岳帅驻军于此,秋毫无犯,民皆感德。今有刘文武者,秦贼桧之远甥,豺狼心性,鹰犬之徒,凭裙带之私,窃据乐河府尹之位,其罪罄竹难书,谨列其状,布告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