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严勤勤

一枪定山河 狐狸小叔 3242 字 11个月前

成亲那天,没有红嫁衣,没有唢呐声,只有一间破茅草屋,一张旧木床。你抱着我说‘勤勤,委屈你了’,我趴在你怀里笑,我说‘不委屈,有你在,我就不委屈’。后来母亲病了,我就每天熬药、喂饭、擦身,母亲拉着我的手说‘勤勤,是我家刘星对不起你’,我跟母亲说‘娘,刘星是好人,我愿意照顾他,照顾您’。

母亲走的那天,下着大雨,我跪在坟前,不知道该怎么办。你抱着我哭,说‘勤勤,让你受苦了’。我不觉得苦,真的。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就算每天喝稀粥,就算冬天没有炭火,我都觉得是幸福的。

你从背嵬军回来,生了那场大病,你躺在床上,发着高烧,嘴里还喊着‘杀金寇’,我看着你那样,心里又疼又慌。我变卖了所有值钱的东西,去镇上抓药,每天给你擦身、喂药,总算把你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可我自己的身子,却越来越差了,每天都觉得累,咳嗽得睡不着觉,我知道,我这病,怕是好不了了。

这些天,我总听见你跟阿桂说,说你想跟周副统领去打金人,说你想再当一次英雄。我知道,那是你心里的念想,是你这辈子最想做的事。可我呢?我只能躺在床上,让你为我担心,让你不能去做你想做的事。我看着你每天上山打猎,回来还要照顾我,看着你因为我的病愁得睡不着觉,我心里就像被刀子割一样。

星哥,我不能再拖累你了。金人还在欺负咱们的百姓,还有很多人等着你们去救,你不能因为我,忘了你的初心,忘了岳将军的嘱托。我死了,你就没有牵挂了,你可以跟着周副统领,去杀金寇,去复失地,去当你想当的英雄。

我知道,你心里会难过,可你要好好活着,好好打仗,将来等天下太平了,你再娶个健康的姑娘,她能陪你过日子,能给你生儿育女,能照顾你一辈子。我不怪你,真的。我只是有点贪心,想让你偶尔能想起我,想起曾经有个叫严勤勤的姑娘,陪你走过了最苦的日子。 还有,我死后,不用把我埋进刘家的祖坟,我不配。你就把我埋在青云岭上,埋在能看见你打猎回来的那条路旁边,这样我就能每天等着你来,就算你看不见我,我也能看见你。 星哥,如果有来生,我还想嫁给你。那时候,我要健健康康的,我要给你做你最爱吃的野菜饼,要陪你去山上打猎,要给你生好多好多孩子,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再也不分开。

勤勤绝笔。”

林文轩念到最后,声音已经完全哽咽,泪水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了“再也不分开”那几个字。他抬起头,看到刘星早已泣不成声,他紧紧抱着床上的严勤勤,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像是要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心疼、愧疚都哭出来。赵虎站在一旁,这个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硬汉,此刻也红了眼眶,他用力攥着拳头,指节泛白,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 他想起自己的妻子李青禾,想起她每天为自己缝补衣物、准备饭菜的模样,忽然明白了刘星的执着,明白了严勤勤的深情。

周羽走到床边,看着床上气息微弱的严勤勤,又看了看痛哭的刘星,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决心。他伸手拍了拍刘星的肩膀,声音沉稳而坚定:“刘星,别哭。勤勤还活着,她不想看到你这样。你放心,我一定会让青禾尽快赶来,让陈默尽快归队,咱们一定能治好勤勤的病。到时候,你带着她,跟着我一起杀金寇,一起看天下太平,一起实现她来生的愿望 —— 这辈子,你们就能好好过日子,再也不分开。”

刘星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周羽,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句话,只能重重地点头。阳光透过小窗,照在严勤勤苍白的脸上,也照在刘星布满泪水的脸上,像是在无声地承诺:这场生死劫难,终将过去;这份刻骨铭心的深情,终将迎来圆满。

里屋的炭盆还剩最后一点火星,昏黄的光透过粗布窗棂洒进来,落在床榻边的青石板上,映出一圈圈朦胧的光晕。方才用来上吊的麻绳还搭在房梁上,绳结松散地垂着,像是还在诉说方才那惊魂一刻的危急。刘星双手紧紧握着严勤勤的手,指腹反复摩挲着她手腕上那道紫红色的勒痕 —— 那痕迹深深嵌在苍白的肌肤里,像一道刺,扎得他心口发疼。

周羽、赵虎和林文轩都站在屋角,没人说话。赵虎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方才他还想骂勤勤傻,可此刻看着床榻上气息微弱的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林文轩把那封沾了泪痕的遗书叠好,塞进袖中,折扇捏在手里,却忘了摇动,眼眶还泛着红;周羽目光落在床榻边那碗没喝完的草药上,药渣沉在碗底,是刘星今早天不亮去山里采的柴胡,此刻早已凉透,像这屋里刚散去的绝望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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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刘星感觉到掌心的手轻轻动了一下。他猛地抬头,只见严勤勤的睫毛颤了颤 —— 那睫毛很长,即使沾着泪渍,也像两把小扇子,轻轻扫过眼下的青黑。他屏住呼吸,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勤勤?勤勤你醒了?”

周羽三人也立刻围了过来。只见严勤勤缓缓睁开眼睛,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 —— 眼型是标准的杏眼,眼尾微微上挑,只是此刻因病痛和窒息,瞳孔有些涣散,眼白泛着淡淡的青,可即便如此,也能看出年轻时定是顾盼生辉的模样。她的目光慢慢扫过屋中的人,最后落在刘星脸上,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眼泪先滚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进鬓角,浸湿了枕头上的粗布。

“水……”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挤出一个字,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刘星忙转身去端那碗凉透的草药,却被林文轩拦住。“草药凉了,喝了伤胃。” 林文轩快步走到外屋,很快端来一碗温水,还找了个粗瓷勺子,“慢点喂,她刚醒,身子虚。”

刘星接过碗,小心翼翼地扶起勤勤,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用勺子舀起温水,先放在嘴边吹了吹,才递到她唇边。勤勤小口小口地喝着,水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来,刘星赶紧用袖口去擦 —— 他的袖口是粗布做的,上面还沾着山里的泥土和松针,可擦在勤勤脸上,却格外轻柔,生怕碰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