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羽却没立刻应声，指尖仍在布防图上轻点，转头看向军师：“先生怎么看？”

军师折扇轻摇，目光扫过帐内众人，最后落在王猛身上，笑着反问：“王将军若是完颜拔离速，此刻粮草断绝，手中尚有四千兵马，会怎么做？”

王猛愣了愣，挠了挠头，走到布防图前盯着看了片刻，眉头渐渐皱起：“若是俺…… 俺肯定不会坐以待毙。隆兴府城高墙厚，可没了粮，守不了几天。不如孤注一掷，带着全部人马来攻黑松林大营 —— 大营里有咱的粮草，赢了就能抢粮续命，输了就往九江撤，毕竟四千兵也不算少，到了九江还能再筹谋。” 他越说越肯定，拍了拍布防图上的黑松林方位，“没错！这老小子指定会这么干！”

“将军所言极是。” 军师收起折扇，语气沉了几分，“咱们若明日主动攻城，反倒给了完颜拔离速背水一战的机会 —— 他麾下四千兵虽是残部，可被逼到绝境，说不定会爆发出狠劲，咱要付出的代价可不小。”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况且斥候还探到一事：完颜拔离速这几日在隆兴府内大肆搜刮，抢了不少宝贝，光金锭银元宝就装了二十多箱，还有从府衙抄来的玉器、名人字画，甚至连前朝的青铜礼器都没放过，这些东西他肯定舍不得丢，必定要带着走。”

“带这么多破烂？这老小子是想带着家产跑路啊！” 郝虎忍不住骂道，郝龙也点头：“带这么多重物，队伍走不快，还得分人看守，简直是累赘！”

“正是这‘累赘’，才是咱们的机会。” 军师眼睛一亮，指着布防图上隆兴府到黑松林的官道，“主公，咱们不如反其道而行之：今夜就派人把大营里的粮草、轻便物资全部运走，只留下空帐篷和没用的木柴；军械营的重武器 —— 那些火炮、床弩，不用带走，分批次埋伏在官道两侧，每隔三里设一处伏点，每处放一门炮、一张弩，再配五名炮手，备好所有弹药。”

“先生是想…… 用重武器耗他们？” 刘星眼神微动，立刻明白了几分。

“没错。” 军师点头，语气愈发笃定，“明日完颜拔离速必定会率军来攻黑松林，等他们进入伏点，炮手就开火。先用车炮对着敌军密集处猛轰，炸得他们阵脚大乱，再用床弩朝着人堆里齐射，一轮下去必定死伤惨重。每处伏点把弹药打光就撤，火炮床弩全留下，不用带 —— 这些重家伙他们若想带走，就得再分人抬，队伍会更臃肿；若不带走，丢了又可惜，保准让他们左右为难。”

周羽听得频频点头，手指在官道上划了一圈：“伏点过后，他们到了黑松林大营，刘星的弓箭营再补上几轮箭雨，射完就撤，大营里的帐篷、木柴也不用留，烧了都成 —— 让他们看到一座空营，想抢粮却啥都没有，气也得气个半死。”

“主公说得对！” 军师接着道，“等他们进了空营，咱们就往后撤，不跟他们硬拼。派小股骑兵时不时骚扰 —— 夜里放冷箭、白天射他们的牲口，渴了不让他们好好喝水，饿了不让他们好好找吃的；主力部队则找地方休整，养精蓄锐。咱们越撤越轻便，他们带着伤员、拖着炮弩、守着一堆宝贝，越走越沉，越走越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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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们走不动了，士气跌到底，咱再回头跟他们干！” 王猛一拍大腿，终于明白过来，眼睛亮得吓人，“到时候金狗又累又饿，手里还拖着一堆破烂，咱以逸待劳，保管把他们杀得片甲不留！”

“正是这个道理。” 周羽站起身，目光扫过帐内众人，语气沉稳却带着力量，“吴远，你立刻带人去通知秦正，让他在城内继续骚扰，别让完颜拔离速安心撤军；李岩，今夜务必把军械营的重武器都布置好，弹药备足，伏点的弟兄要选精锐，打了就跑，别恋战；郝氏兄弟，你们带骑兵负责运粮草，再挑五十名斥候，明日跟在金军后面，摸清他们的动向；刘星，弓箭营今夜好好休息，明日在大营外候命，见金军来了就射，射完就撤；王猛，你带步兵殿后，确保咱们的人安全撤退；赵虎，你负责带领小股部队，持续对金军进行骚扰，以灵活游击的方式，不断消耗他们的精力和耐心；吴远，金人倾巢而出后，你配合秦正接手隆兴府，保证稳定。”

“遵令！” 众人齐声应和，声音震得帐帘都微微晃动。王猛攥着狼牙棒，嘴角咧开大大的笑容，之前想立刻攻城的急躁全没了，只剩下对接下来计策的期待；刘星摸着腰间的箭囊，琢磨着明日该用哪种箭簇，才能更有效地骚扰金军；郝氏兄弟则低声商量着该派哪些人去运粮草，哪些人去当斥候，分工明确。

帐外的风还带着寒意，可帐内的气氛却热烈得很。油灯的光映在众人脸上，每个人眼中都闪着必胜的光芒 —— 他们知道，完颜拔离速已经踏入了他们布下的连环计，接下来，只需要等着金人士气耗尽、疲惫不堪的那一刻，便能挥师反击，赢得这场战争的最终胜利。

夜色如墨，隆兴府西城墙下的狗吠声断断续续。吴远裹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帽檐压得极低，贴着墙根快步穿过无人的街巷 —— 城墙上金军的火把忽明忽暗，他借着阴影的掩护，闪身钻进一处破败的土地庙。庙门吱呀作响，里面立刻传来压低的喝问：“谁？”

“是我，吴远。” 吴远扯下帽檐，露出脸庞，昏暗的光线下，能看到秦正正坐在神龛前，手里摩挲着一块磨得发亮的铜令牌 —— 那是之前牺牲的弟兄老周的物件，令牌边缘还留着一道刀痕。

“吴兄弟怎么来了？” 秦正起身，声音平静得没有波澜，只是将铜令牌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是主公那边有消息了？”

“不仅有消息，还得给秦副使道喜！” 吴远上前一步，语气难掩兴奋，“主公已经收到消息，你烧了金军粮草库，断了他们的后路，这可是天大的功劳！王将军他们在帐里都夸你，说你这一把火，比打一场胜仗还管用！”

秦正却只是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神龛旁堆着的七套破旧号衣上 —— 那是这次火烧粮草库活下来的弟兄的衣服，旁边还放着十六个空白木牌，是给牺牲的弟兄留的。“功劳谈不上。” 他声音沉了沉，指尖划过木牌，“老周、阿福、小三…… 十六个弟兄都没回来，这火是他们用命烧起来的，要夸也该夸他们。”

吴远看着秦正眼底的沉重，心里突然一震。他之前只听说秦正行事果决，却没料到这人如此重情义，一时间竟有些语塞，过了片刻才拱手道：“秦副使重情重义，吴远佩服。” 这份敬佩不再是因为战功，而是因为这份对弟兄的赤诚。

“不说这些了，主公让你来，肯定有要紧事吧？” 秦正转移话题，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干练，“是不是下一步该攻城了？”

“不是攻城，是有更好的计策。” 吴远凑近，压低声音，把中军帐里军师定下的计策一五一十说了 —— 从连夜运走粮草、埋伏重武器，到诱敌追击、小股骚扰，一字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