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牢城营

一枪定山河 狐狸小叔 3962 字 11个月前

他往前倾了倾身,声音沉了几分:“你以为他帮你报仇是念及情义?不过是因为县太爷一家是汉人官员,杀了他们,既讨了你欢心,又能削弱襄阳的汉人势力,一举两得。你若哪天管不好粮草,或是没了利用价值,你觉得他还会对你这般‘器重’吗?金人向来视汉人如草芥,你今日的‘精彩生活’,不过是建立在无数汉人百姓的血泪之上。”

林文轩也收起折扇,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疾言厉色:“柳大业!你糊涂!完颜斜烈给你的,不过是些虚华的甜头!你说当官不用送礼 —— 那是因为他要靠你干活,等粮草转运的事稳了,你看他还会不会给你这般‘优待’?你说没人小瞧你 —— 那些金人将领,背地里指不定怎么骂你‘汉狗’,不过是碍于你有用,才对你假惺惺客气!”

他指着堂外,声音陡然拔高:“你看看隆兴府!主公用人,只看才华不看背景 —— 刘星是靠箭术了得被重用;吴远出身普通,凭侦查本事当统领;就连我这个军师,当年也不过是个落魄书生,主公却肯听我献策。你若归降,主公定然给你比粮草官更重要的职位,让你真正施展才华,帮百姓做事,这才是真的‘被看重’,不是金人那点小恩小惠能比的!”

麒麟青鹤缓缓起身,龙头拐杖在青砖上敲了敲,发出 “笃” 的闷响,语气带着几分温和的惋惜:“孩子,老身活了七十载,见多了‘知己’的戏码。完颜斜烈给你的,是让你忘了根的迷药啊。你妹妹小梅,当年拼了命想帮你,不是想让你帮金人作恶,是想让你做个能挺直腰杆的汉人官。她若在天有灵,见你为了一个虚职,帮着仇人杀自己同胞,怕是要哭断肝肠。”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戳中要害,可柳大业却像没听进去一般,反而仰头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嘲讽,眼角却带着几分得意的红光:“你们说的这些,我早就想过!可那又怎么样?完颜斜烈就算是利用我,他也给了我想要的 —— 我在襄阳当主簿时,为了求县太爷给个好的考评,把母亲留下的银镯子都当了,送了他两匹好马;为了让上司在知府面前多提我一句,我连续三个月给人家端茶倒水,连他家孩子的尿布都帮忙洗,最后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连件新长衫都买不起!”

他往前凑了凑,语气里满是炫耀的激动,像是要把憋了多年的委屈全倒出来:“可在完颜斜烈这里不一样!去年有个汉人小吏想给我送两匹绸缎、一坛好酒,求我多拨些粮草给他管辖的驿站,我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完颜斜烈的亲兵撞见了 —— 你猜怎么着?他直接把那小吏拉到粮草营前,杖责二十,贬去守最偏远的渡口,还当着所有粮草官的面说‘我大金用人,只看你能不能办事,不看你会不会送礼!谁再敢收礼、送礼,不管是汉人还是金人,都按军法处置,砍头都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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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次,负责济州岛粮草运输的金将,想让我多给他留些上好的米粮,偷偷塞给我一块金锭,我当场就退回去了 —— 不是我清高,是我知道,在完颜斜烈这里,根本不用来这套!后来完颜斜烈知道了这事,不仅没怪我不给金将面子,反而夸我‘懂规矩、守本分’,还把济州岛到樊城的整条粮草线都交给我管!” 柳大业拍着大腿,眼神里满是亢奋,“你知道吗?我手里过的粮草,每月就有十几万石,银子没有十万也有八万,可我从入职到现在,连一文钱的礼都没送过,连完颜斜烈的面都只见过五次,他照样把这么重要的差事交给我 —— 这在汉人官场,可能吗?县太爷的小舅子连账都算不清,就因为送了个美人,就能当县丞;我呢?我会治水、会赈灾、会管粮,却要靠送礼才能混口饭吃!”

他抬手理了理衣襟,仿佛那灰布长衫下藏着绫罗绸缎:“以前街坊邻居见了我,都绕着走,说‘柳家小子没出息,三十岁还娶不上媳妇’;现在我回襄阳,那些人都凑上来巴结,连当年嫌我穷、把女儿嫁给粮商的王婆子,见了我都点头哈腰,说‘早知道柳大人有今日,当初说什么也得让我家闺女等你’—— 你们知道这种滋味吗?”

说到这里,他眼神变得暧昧,指尖在腰间轻轻摩挲,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沉迷:“还有完颜斜烈送我的那四个美人,个个貌若天仙,知冷知热。我以前连女人的手都没碰过,

现在她们端茶倒水、陪我读书,夜里还能暖床。白日里用青丝为我编玉冠,指尖扫过脖颈时痒得人发颤;夜半相拥时,会将温热的绣鞋悄悄塞进我怀里,又红着脸抢回去;兴致来了,还会扮作书童模样,用团扇半遮面念《上林赋》,尾音总拖得又娇又软 —— 这种当男人的美妙,我这辈子才体会过!”

“士为知己者死”,他猛地攥紧拳头,眼神又恢复了之前的坚定,甚至多了几分狂热:“完颜斜烈懂我想要什么,也肯给我什么,他就是我的伯乐!就算他是金人又如何?就算他利用我又如何?我柳大业活了三十年,只有跟着他,才活得像个人样!让我归降你们,放弃现在的一切,去做个说不定哪天又被上司欺压、连媳妇都娶不上的小官?不可能!”

周羽看着他眼中的狂热,眉头拧得更紧,握着茶盏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 他没料到,柳大业竟被这些虚华的东西迷得如此之深,连是非黑白都分不清了。林文轩气得折扇 “啪” 地合上,刚想再开口反驳,却被周羽抬手拦住。

周羽抬手示意,两名甲士立刻上前,将柳大业架起。押入去,严加看管。 他目光如炬,扫视着堂内众人,此人暂且留他一命,待局势明朗,再做定夺。 柳大业的背影消失在主堂门外,玄色镣铐拖出的轻响渐远,堂内才重新恢复议事的氛围。周羽收回目光,指尖在案上轻轻划过,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此人有才,却被仇恨与虚华蒙了心,杀之可惜,放之不可。

林文轩折扇轻摇,早已没了方才的怒意,转而露出几分深思:“主公所言极是。柳大业本是寒门才子,若不是汉人官场腐败、县太爷公子作恶,也不会走上投靠金人的路。他虽助金为虐,却也算半个可怜人 —— 若是直接杀了,反倒显得咱们与那些欺压他的贪官无异。”

他上前一步,躬身献策:“属下倒有个主意 —— 不如建一座‘牢城营’,就设在隆兴府东郊的废弃营地里。营中不设酷刑,不辱人格,专门安置柳大业这类‘有过却非大恶’之人:或是被金人胁迫的汉人官员,或是走投无路归顺金人的百姓。咱们给他们耕地、织布的工具,让他们靠劳作自食其力,再派儒士讲些忠义道理,或许能让他们幡然醒悟,将来若是愿意,还能为咱们抗金所用。”

“牢城营?” 周羽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个主意好。既不用囚于暗牢,让他们受辱,又能严加看管,防止生事。最重要的是,能让世人知道,咱们抗金,不仅是杀金人、除贪官,更是要给迷途的汉人一条回头路 —— 这比杀了柳大业,更能收拢人心。”

麒麟青鹤闻言,缓缓点头,龙头拐杖在青砖上敲出清脆的声响,语气带着老谋深算的沉稳:“文轩此计有仁心,更有远见。不过老身倒觉得,留着柳大业的性命,还有一层更重要的用处 —— 扰乱金人的粮草部署。”

他看向周羽,眼神锐利如刀:“完颜斜烈现在定然知道柳大业被咱们擒了。他若以为柳大业已死,或许会立刻任命新的粮草官,沿用之前的粮道;可若是让他知道柳大业还活着,情况就不一样了 —— 柳大业掌管荆襄粮草数月,从济州岛到樊城的每条粮道、每个补给点、甚至每个守卫的换防时辰,他都了如指掌。金人必然会担心,柳大业会不会把这些机密泄露给咱们,到时候,他们敢继续用之前的粮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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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老说得对!” 林文轩眼睛一亮,折扇 “啪” 地合上,“金人多疑,尤其是完颜斜烈这种用兵谨慎的将领。只要咱们让墨隐卫在荆襄散布‘柳大业未死,已被周节度使软禁’的消息,他定会坐立不安 —— 要么废弃之前的粮道,重新开辟新路线,白白耗费人力物力;要么加强每条粮道的守卫,分散兵力,反而给咱们可乘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