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可怜，是凄惨，乃至可能香消玉殒。”贾诩平静地说出残酷的结论，“这就是世道，这就是人心。道德礼法，在赤裸裸的利益和力量面前，往往脆弱不堪。”

接着，贾诩转向第二个问题：“至于甄衍是否偷狗，朱侯爷是否看错……公子，你觉得，这还重要吗？”

“啊？”曹植又是一愣，“当然重要啊！要是没偷，不就是冤枉好人了吗？”

“冤枉？”贾诩轻轻摇头，反问道，“那公子再想想，为何甄家族老，包括那甄衍本人，即便心里可能觉得冤枉，却不敢据理力争，更不敢反抗，只能磕头求饶，甚至不惜抛弃内定的家主候选人，也要向甄夫人低头？”

曹植这次思考的时间更长了些，他回想着厅中朱明那不怒自威的气势，典韦许褚按刀而立的凶悍，还有族老们吓得瘫软的模样。他不太确定地答道：“因为……因为朱侯爷手下兵多将广，很厉害？甄家只有钱，打不过？要是敢反抗，朱侯爷可能真会……杀了他们？”

“聪慧！”贾诩赞许地点了点头，眼中露出“孺子可教”的神色，“正是此理。根本在于，朱侯爷手握权柄，掌有强兵。他说甄衍偷了，那甄衍就是偷了；他说那狗值一亿八千万文，那就值一亿八千万文。甄家众人心知肚明这是欲加之罪，是霸道勒索，是荒诞算计，但他们不敢质疑，更无力反抗。因为质疑和反抗的代价，他们承受不起——可能是钱财尽失，也可能是身家性命。”

他顿了顿，让曹植消化一下，然后抛出一个更尖锐的假设：“公子，试想一下，若今日坐在这里主持公道的，不是权倾荆扬的朱侯爷，而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寻常百姓，甚至是一个比甄家更弱的破落户，他若指责甄衍偷狗，要求天价赔偿，甚至提出剖腹验看……甄家众人，又会是何等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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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植几乎不用细想，脱口而出：“他们肯定不会认！说不定还会把那个人打出去，说他诬告，反咬一口！”

“不错。”贾诩颔首，“同样一件事，同样一套说辞，由不同身份、不同力量的人说出来，结果天差地别。为何？力量使然，权势使然。”

看着曹植若有所悟的小脸，贾诩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但他决定再添一把柴，将道理说得更透，更贴近帝王心术的层面。他忽然问道：“公子可曾读过史书？可知‘指鹿为马’的典故？”

曹植点头，这个着名的故事他自然知道：“是秦朝赵高丞相的故事，他在朝堂上指着一头鹿，硬说是马，以此测试百官谁顺从他，谁反对他。”

“正是。”贾诩声音放缓，带着一种蛊惑般的韵律，“赵高为何能指鹿为马？因为彼时他权倾朝野，皇帝在他掌控之中。他拿着刀，架在所有人的脖子上，告诉你：这鹿，就是马。认下，你或许能活，还能有富贵；不认，即刻便是身首异处，祸及家族。公子，若是你处在当时朝堂之上，你是认，还是不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