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纱布!加压!用力!” 林薇嘶吼着。
被甩得七荤八素的孙大富连滚爬爬地冲过来,也顾不上自己撞疼的地方,抓起纱布,用自己肥胖的身体压上去,死死按住!
剧痛如同退潮般迅速从老吴身体里抽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几乎将他灵魂都抽空的虚脱感和冰冷。他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瘫软在纸壳堆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鸣和浓重的血腥味。汗水如同小溪般在他脸上冲刷出泥污的沟壑,脸色灰败如同死人。只有那双依旧睁开的、布满血丝的眼睛,瞳孔深处那不屈的火焰虽然微弱,却顽强地跳动着,死死盯着作坊那被烟火熏黑的屋顶。
陆辰看着老吴肩头那被厚厚纱布覆盖、依旧在不断渗出暗红色液体的恐怖伤口,看着他那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模样,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反复揉搓、撕裂。这沉默的汉子,用血肉之躯,承受了难以想象的酷刑,硬生生拔掉了那颗植入体内的毒瘤!
他缓缓蹲下身,沾满油污和血渍的手,轻轻按在老吴没有受伤的右肩上。那只手,也在微微颤抖。
“老吴……挺住。” 陆辰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和后怕。
老吴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扯出一个表示无所谓的表情,但最终只牵动了脸上僵硬的肌肉。他极其艰难地、极其微弱地吐出几个气音:“……还……死……不了……” 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令人心颤的坚韧。
作坊内,死寂重新笼罩。只有老吴粗重压抑的喘息声,林薇和孙大富手忙脚乱更换纱布的声音,以及角落里眼镜那台掉落在地、彻底安静下来的破收音机。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追踪器被摧毁,死亡信号中断。天上的死神之眼,暂时失去了目标。
然而,就在这片死寂之中,作坊门口,一直缩在角落、穿着臃肿废品袋、目睹了刚才那地狱般手术全程的龙哥,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寒冷,也不是因为恐惧。他那张被油污和惊恐扭曲的脸上,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陆辰刚刚随手丢在地上的、那根还带着余温和焦黑血肉组织的电烙铁,又猛地看向老吴肩头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和地上染血的纱布……
小主,
一个更加疯狂、更加恐怖、如同毒蛇般冰冷的念头,猛地钻进他的脑海!刚才……刚才那个穿军棉袄的杀神……被子弹打中……子弹里有追踪器……那个叫陆辰的疯子……用电烙铁……生生把追踪器……从他肉里……烫……烫化了?!
巨大的惊骇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冻结了他的思维!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几乎要将他灵魂都冻僵的恐惧!连子弹里都藏着追踪器!连那个如同魔神般能放倒十个兄弟的杀神,都被折磨得死去活来!那……那自己呢?自己这种小虾米……在那些洋人眼里……是不是连被植入追踪器的资格都没有?是不是……随时都会被像垃圾一样……无声无息地……抹掉?!
这种认知带来的恐惧,远比面对老吴的扳手更加冰冷,更加绝望!他猛地看向作坊外那片被寒风吹拂的、无边的黑暗,仿佛看到无数双冰冷的、如同鹰隼般的眼睛,正在那里冷冷地注视着自己!无处可逃!死路一条!
“不……不……我不要死……我不想死……” 龙哥的嘴唇哆嗦着,发出无意识的、如同梦呓般的低喃。他身上的废品袋因为剧烈的颤抖而哗啦作响。他猛地看向作坊里那个黑洞洞的地洞入口,又看向后窗那片依旧残留着烟火气的黑暗……一个疯狂的、不顾一切的念头,如同野草般在他恐惧的土壤里疯狂滋生!
跑!必须跑!离开这个鬼地方!离开这群疯子!也离开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洋魔鬼!越远越好!
他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重伤的老吴身上,趁着孙大富和林薇还在手忙脚乱地处理伤口,趁着陆辰正蹲在老吴身边……他猛地一咬牙,用没受伤的手和身体,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一点一点地挪向作坊那扇破碎的大门!他的动作僵硬而笨拙,废品袋摩擦着地面,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他不敢看任何人,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冷汗瞬间浸透了内里的衣服!
就在龙哥的身体刚刚蹭到门口那片冰冷的月光下,准备不顾一切地冲出去时——
“嗡——!!!”
那低沉、冰冷、如同死神振翅般的恐怖嗡鸣,毫无征兆地,再次撕裂了长丰镇死寂的夜空!由远及近!这一次,声音不再是单一的!而是……复数的!交织重叠的!如同来自地狱的合唱!
“嗡——!!!”
“嗡——!!!”
至少三架!甚至更多!
那声音不再是盘旋搜寻,而是带着一种冰冷的、精准的、毁灭性的锁定感!目标!赫然直指——刚刚摧毁了追踪器信号的“辰薇作坊”!
作坊内,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僵住!如同被无形的冰霜冻结!
陆辰猛地抬头,赤红的双眼死死盯向后窗那片被死亡嗡鸣笼罩的黑暗!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捏爆!
鹰隼的反击!比预想的更快!更狠!更致命!失去了追踪器的精确制导,它们选择了最简单、最粗暴的方式——饱和覆盖!毁灭一切!
老吴用命换来的喘息之机……结束了!真正的毁灭风暴,已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