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在厨房哼着歌炒菜。
胖子在废品站门口啃西瓜,汁水溅了一身。
老吴沉默地擦着扳手。
眼镜对着电脑屏幕皱眉。
还有林薇……
林薇在机械厂档案室低头画图的样子。
林薇被泼茶水后气得涨红的脸。
林薇在屋顶听他唱跑调情歌时忍笑的嘴角。
这些画面,正在变淡。
像被水浸湿的墨迹,一点点晕开、模糊。
“陆辰!撑住!”林薇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还剩最后一段!”
她没说谎。
阶梯真的快到尽头了。
尽头处是一个圆形的平台,平台上刻着复杂的纹路——是个传送阵。传送阵中央,悬浮着一个发光的坐标:
“北纬30°35‘,东经114°17’”
“1998年9月28日,14时37分”
小主,
江城西郊。
就是今天。
就是现在。
“站到传送阵里!”林薇喊道。
两人推着容器冲上平台。
就在他们踏进传送阵范围的瞬间,阵法亮了起来。光芒从纹路中涌出,像水一样漫过他们的脚踝、小腿、腰……
然后,陆辰看见了“提示”。
不是文字,是直接投射在脑海里的信息:
[检测到意识损伤:33.2%]
[超过安全阈值]
[传送过程中将进行意识稳定性修复,修复方式:记忆压缩/封存]
[是否继续?]
没有选择。
陆辰在心里说:继续。
下一秒——
剧痛!
比之前在监狱里经历的任何痛苦都要剧烈!陆辰感觉自己的大脑被塞进了液压机,正在被一寸寸挤压、压实。记忆不是“消失”,而是被强行压缩成一个个“数据包”,塞进意识深处最不容易触达的角落。
他看见那些画面在眼前飞速闪过,然后变暗、上锁。
锁的钥匙……他不知道在哪。
“陆辰!”林薇抓住他的手,“抓紧我!别松开!”
他抓紧了。
用尽最后的力气。
然后,光芒吞没了一切。
失重感。
坠落感。
还有……冰冷的触感。
陆辰摔在水泥地上,浑身湿透。他睁开眼,看见头顶是斑驳的混凝土天花板,墙角挂着蜘蛛网。
空气里有霉味和尘土味。
这里是……废弃防空洞。
他们出来了。
真的回到了1998年。
“成……成功了……”林薇瘫坐在旁边,大口喘气。她也湿透了——传送过程中不知为何出现了液体化现象,两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但容器呢?
陆辰猛地坐起来。
容器就在三米外,完好无损。底座下的轮子在水泥地上留下两道湿痕,一直延伸到他们这里。
容器里,大脑还在。
裂痕没有继续扩大。
金色的光点……还在闪烁。
甚至,好像比之前亮了一点?
“我们……真的回来了……”林薇喃喃,她爬到防空洞的出口——那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缝里透进阳光。
她推开门。
午后的阳光涌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外面是荒草丛生的山坡,远处能看见江城的轮廓,烟囱在冒烟,街道上有自行车在穿梭。
1998年。
平凡、落后、却安稳的1998年。
收割停止了。
世界……得救了。
但陆辰没有感到喜悦。
他扶着墙壁站起来,走到容器前,看着里面那颗伤痕累累的大脑。
爸。
他无声地说。
我带你回家了。
大脑没有回应。
但那个金色的光点,突然从大脑表面飘了起来——不是真的飘出容器,而是在荧光液里上浮,悬浮在大脑正上方。
然后,光点开始变形。
拉长、扭曲、凝聚……
最后,形成了一个模糊的、拇指大小的……人形。
轮廓很淡,但能看出是个蜷缩着的婴儿。
陆辰的呼吸停住了。
那是……
“小……渊?”
光点形成的人形微微动了一下。
像是在点头。
然后,它缓缓下沉,重新融入大脑。这一次,它不是在大脑表面游走,而是……融进了大脑深处,在某个核心的位置稳定下来。
像种子找到了土壤。
像游子回到了家。
“我们必须尽快把它送到安全的地方。”林薇走回来,脸色凝重,“四十八小时备用电源,现在已经过去……至少两小时了。而且,这种容器需要专业的维护,我们根本不会。”
陆辰点头。
他的大脑还在嗡嗡作响,记忆缺失的后遗症开始全面爆发。他记得林薇是谁,记得胖子、老吴、眼镜是谁,但具体和他们经历过什么……很多细节都模糊了。
比如,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认识林薇的。
不记得和胖子合伙收废品的具体过程。
不记得老吴为什么对他死心塌地。
这些记忆还在,但被锁在了一层厚厚的雾后面,看不清,摸不着。
“先联系胖子。”陆辰说,“他应该有办法……”
话音未落。
防空洞外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还有……狗叫声。
林薇立刻把铁门关上一半,只留一条缝往外看。
陆辰也凑过去。
山坡下的小路上,来了三个人。都穿着深蓝色的工作服,戴着安全帽,手里拿着……金属探测器?
还有一个人牵着一条狼狗。
狗在冲防空洞的方向狂吠。
“搜仔细点!”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声音粗哑,“王总说了,这片地马上就要开发了,拆迁前必须把所有的‘钉子’都拔干净。尤其是这种防空洞,最容易藏人。”
“李哥,这洞都废弃几十年了,真有人住?”另一个年轻人问。
“你懂个屁。”李哥骂骂咧咧,“越是这种地方,越容易有流浪汉、逃犯……还有那种搞封建迷信的,拿这种地方当据点。王总说了,一个都不能留,全部清出去。”
小主,
他们朝防空洞走来了。
林薇和陆辰对视一眼。
麻烦了。
容器这么大,根本藏不住。
而且他们现在的状态——浑身湿透,脸色苍白,身边还带着一个泡着大脑的诡异容器——任谁看了都会报警。
“怎么办?”林薇压低声音。
陆辰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记忆虽然缺失,但本能还在。他快速扫视防空洞内部:空间不大,除了他们进来的这个门,没有其他出口。墙壁是实心的混凝土,敲上去声音沉闷。
无路可逃。
只能……
“谈判。”陆辰说。
“什么?”
“他们不是拆迁队的吗?”陆辰指着容器,“这东西,看起来像不像……高科技设备?”
林薇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她点头:“我配合你。”
铁门被推开时,李哥和两个手下都愣住了。
他们预想过里面可能有流浪汉,可能有野狗,甚至可能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易现场。
但绝对没想到,会看见这个——
一个半人高的透明容器,里面泡着一颗……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