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找你祖母。”陈阿婆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竹杖在地上顿了顿,“民国三十一年,山里闹土匪,你祖父就是那天出去报信,被土匪打死在溪边。你祖母以为他只是走丢了,守着铜铃阵等了一辈子,把他的影子困成了回声。”
林砚秋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想起祖母总爱在黄昏时坐在老槐树下,对着铜铃喃喃自语,原来不是说给空气听,是说给那个被困的回声。
接下来的几天,只要铜铃响动,就会有新的回声出现。有时是穿粗布褂子的小孩,在溪里摸鱼;有时是戴银饰的妇人,坐在织布机前穿梭;最常出现的,还是祖父的身影,总在吊脚楼周围徘徊,像在寻找什么。
林砚秋开始研究祖母的手稿,她发现要让回声变得清晰,需要“引声石”。手稿里说,引声石在老槐树下,与十二只铜铃阵心相对。她撑着伞来到老槐树下,按照手稿的指引,在树根处挖掘。挖到半尺深时,铁锹碰到个坚硬的东西——块巴掌大的青黑色石头,表面光滑,像被溪水打磨了千年。
她把引声石放在铜铃阵的中心。当最后一只铜铃归位时,十二只铜铃同时发出清越的响声,铃身的纹路亮起青光,在地上投射出复杂的图案,像一张无形的网。引声石上泛起涟漪,渐渐映出清晰的人影——
民国三十一年的那个雨天,祖父拿着铜铃往寨外跑,土匪的枪声在竹林里回荡。他慌不择路,摔下了溪畔的陡坡,手里的铜铃滚到水里,发出最后一声响。而祖母,正站在吊脚楼的窗前,手里攥着只同样的铜铃,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一站就是一夜。
“阿砚,等我回来给你带城里的胭脂。”引声石里传来祖父清晰的声音,带着喘息,“那铜铃阵……我怕我回不来,你别等……”
声音戛然而止。引声石上的涟漪散去,只留下林砚秋模糊的倒影。十二只铜铃的青光渐渐暗下去,最后归于沉寂。
“他这是……走了?”林砚秋的声音带着颤抖。
陈阿婆拍了拍她的肩:“是解脱了。被困了这么多年,总算能跟着真正的时光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