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穿那身刺眼的“太保”朝服,也没有穿那身带血的戎装。他只穿着一身最寻常不过的青布常衫。他高大的身躯在月光下,显得有些佝偻。
他那双本该亮如鹰隼的虎目,此刻也蒙上了一层深深的……疲惫与灰败。
“父亲。”苏凌月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能……进去坐坐吗?”苏威的声音很轻。
苏凌月侧过了身。
苏战的身影从屏风后的阴影中走了出来,他摘下了面具,那双赤红的虎目死死地瞪着父亲。
“父亲!”他的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您……您就这么‘认’了?!‘太保’?!‘兵权’?!他赵隆……”
“住口!”苏威厉声喝断了他。
这是他“凯旋”之后,第一次对儿子发火。
苏战的身体猛地一僵,那股滔天的怒火,在父亲这声威严的喝斥下,竟……化作了无尽的“屈辱”和“不甘”。
“父亲……”
苏威没有理会他。
他只是缓缓地走到了内室,走到了苏凌月那张简陋的梳妆台前。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块被苏凌月随意丢在台面上的……“金鹰令牌”。
他看着那块令牌,看了很久,很久。
“月儿。”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你做得,对。”
苏凌月和苏战,同时一震。
“父亲?”苏战不敢置信。
“我苏威……戎马半生,只懂‘忠勇’二字。”苏威缓缓地转过身,那张刚毅的脸上,满是自嘲,“我以为,我苏家满门忠烈,便可……上不愧天子,下不愧黎民。”
“可我错了。”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映出了苏凌月那张苍白如纸的脸。
“我忘了……‘功高盖主’,‘飞鸟尽,良弓藏’……”
“我苏家这把‘弓’,早已……太利了。利到……让‘猎人’……怕了。”
“父亲。”苏凌月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那日,在太和殿。”苏威缓缓地闭上了眼,“当陛下……说出‘太保’二字时,我便知道,苏家……完了。”
“我以为,我交出兵权,换来的,不过是苏家上下……苟延残喘。”
苏威缓缓地睁开了眼。
他看着苏凌Yue,那双本已死灰的眸子里,竟……重新燃起了一丝“光”。
“可我没想到……”
“……我苏家,除了‘弓’,除了‘战神’……”
“……还养出了……一只‘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