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她看着那碗茶水中倒映出的自己那双冷酷的眼睛,“……只有这些生活在最底层、被人视如草芥的人,才会注意到那些所谓‘大人物’根本不屑一顾的角落。”
半个时辰后。
一个浑身脏臭、脸上长着冻疮的少年,被那个老兵领到了茶寮。
少年缩着脖子,一双眼睛滴溜溜地乱转,充满了警惕和惊恐。他身上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有些破旧的绸缎夹袄,那是王府下人的制式。
“就是他。”老兵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王霖那是老学究,书房从来不让女人进。端茶倒水、研磨铺纸的活儿,都是这小子干的。”
苏凌月放下茶碗,目光落在少年的身上。
“你叫什么?”
“墨……墨儿。”少年结结巴巴地回答,眼睛死死地盯着苏战腰间的刀。
“别怕。”苏凌月从袖中又取出了一锭银子,放在了那张油腻腻的桌子上,“回答我几个问题。这银子,就是你的。”
墨儿吞了一口口水,眼睛瞬间直了。
“您……您问。”
“王霖死前的那三天。”苏凌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撒谎的压力,“有谁去过他的书房?特别是……深夜。”
墨儿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没人。老爷那几天脾气大得很,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谁也不见。连送饭都是放在门口。”
小主,
“没人?”苏凌月眉头微蹙,“你确定?”
“确……确定。”墨儿犹豫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有一天晚上,大概是……老爷上朝‘死谏’的前一天晚上。”墨儿缩了缩脖子,“小的起夜,路过书房后窗的时候,好像……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说话?”苏凌月的心猛地一跳,“王霖在和谁说话?”
“小的没敢靠近。”墨儿挠了挠头,“那声音听着……挺年轻的,不像是个官儿。倒像是……像是宫里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做了一个尖细嗓音的手势。
“太监?”苏战脱口而出。
“不……不是太监。”墨儿连忙摆手,“那声音虽然有点细,但不想太监那么尖。而且……而且那人走的时候,小的偷偷瞄了一眼。”
“你看见了什么?”苏凌月追问。
“他……他穿着一身黑色的斗篷,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墨儿比划着,“但是……他上马车的时候,斗篷被风吹开了一角。小的看见……他腰上挂着一块……玉佩。”
“什么样的玉佩?”
“圆的,白的。”墨儿努力回忆着,“上面……好像刻着一朵花。好几瓣的……像……像是梅花。”
梅花。
苏凌月的大脑中“轰”的一声。
她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带翻了身前的长凳。
“梅花……”她喃喃自语,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在整个天启城,在整个皇宫,只有一个人,对梅花有着近乎病态的偏爱。
只有一个人,会在自己的所有私人物品上,甚至在送出的密信蜡封上,都留下梅花的印记。
太子,赵辰。
“不可能……”苏战也反应过来了,他一把抓住墨儿的肩膀,“你看清楚了?!真的是梅花?!”
“痛痛痛!大爷饶命!”墨儿疼得龇牙咧嘴,“小的看清楚了!那玉佩透亮透亮的,肯定是好东西!小的当时还想……要是能偷来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