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环顾四周。
山洞里除了一些干草,什么都没有。没有水,没有药,甚至连一块干净的布都没有。
她必须做点什么。再这样烧下去,就算毒不死他,这高热也会把他烧成傻子。
苏凌月咬了咬牙。
她轻轻放开赵辰,脱下了自己身上那件已经被撕得破破烂烂的中衣。她将衣服撕成布条,走到洞口,用那些岩壁上渗出的、冰冷刺骨的露水将布条浸湿。
她回到赵辰身边,用湿布条一遍遍地擦拭着他的额头、脖颈、胸口。
当她的手擦过他胸膛的时候,苏凌月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借着微弱的火光,她看清了那具身体。
那是一具……怎样的身体啊。
苍白的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陈旧的伤痕。有刀伤,有剑伤,有烧伤……更多的是一个个细小的、早已愈合却依旧狰狞的针孔。
小主,
那是试药留下的痕迹。
那是他为了活下去、为了复仇,亲手在自己身上刻下的……罪证。
苏凌月看着那些伤痕,只觉得指尖发烫,心口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浸了盐水的棉花,堵得她喘不过气来。
他那句“本宫这具病体,就是靠着这些虎狼之药才活了十五年”,此刻化作了眼前这触目惊心的画面,狠狠地撞击着她的灵魂。
这哪里是太子的玉体?
这分明就是一具千疮百孔的……破布娃娃。
“赵辰……”
苏凌月的手指轻轻抚过一道横贯他胸口的旧伤疤,声音颤抖。
“你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似乎是感受到了那指尖的凉意和怜惜,赵辰的颤抖渐渐平息了一些。他那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呼吸虽然依旧急促,却不再那么痛苦。
他安静了下来,像个睡着的孩子。
苏凌月不敢停。她不知疲倦地为他擦拭着身体,用物理降温的方式,试图从死神手里抢回这点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
洞外的风声渐渐小了,那堆干草也快要燃尽。
苏凌月累得几乎虚脱。她靠在石壁上,看着怀中那个终于安静下来的男人,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
他们是同类。
他们都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们互相利用,互相算计,甚至……互相憎恨。
可在这个绝望的寒夜里,在这悬崖峭壁的山洞中,他们却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她的命,是他救的。
他的命,现在握在她的手里。
这种生死相依的羁绊,比任何盟约都要牢固,也比任何情感都要沉重。
“赵辰。”
苏凌月低下头,看着他那张苍白得几乎透明的睡颜。那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那双总是充满了算计的眼睛。
此刻的他,看起来是那么的无害,那么的……孤独。
“你不能死。”
苏凌月轻声说道,像是在对他许诺,又像是在对自己宣誓。
“你的仇还没报,我的恨还没消。这盘棋……还没下完。”
“你若死了,谁来陪我……把这人间变成地狱?”
她重新将他抱紧,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那具逐渐冰冷的身体。
夜,越来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