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上那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如同一道道枷锁,紧紧勒在皇帝赵隆那颗日益衰老的心脏上。
他坐在高高的龙椅上,透过冕旒的缝隙,死死盯着那个跪在殿下、气宇轩昂的儿子。
赵辰。
那个他曾经最不看重、甚至刻意忽视的病秧子,如今就像一头褪去了伪装的幼狮,虽然还未完全长成,但那股子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利齿和獠牙,已经让他这个狮王感到了一丝……来自领地的威胁。
“退朝!”
皇帝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大殿。
赵辰缓缓站起身。他那身杏黄色的朝服在晨光中熠熠生辉,映衬着他那张虽然依旧清瘦、却再无半分病态的脸。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满朝文武。
那些曾经对他冷嘲热讽、避之不及的大臣们,此刻一个个低眉顺眼,甚至不敢与他对视。他们敏锐地嗅到了风向的转变——东宫,已经不再是那个随时可能倒塌的破庙了。
赵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不带温度的笑意。
他没有理会这些墙头草,径直走出了大殿。
宫门外,苏凌月正站在马车旁等他。
她今日穿了一身青色的官服——那是皇帝为了表彰她“救驾有功”,特意破格封赏的“太医令”副职。虽然只是个从五品的虚衔,但这却是大夏开国以来,第一个拥有正式官身的女子。
“殿下。”苏凌月微微躬身。
“上车。”
赵辰没有多言,率先上了那辆属于太子的、明黄色的銮驾。
苏凌月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窥探的目光。
轿厢内宽敞舒适,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角落里甚至还摆着冰盆,散发着凉爽的气息。
赵辰靠在软垫上,随手摘下了头顶沉重的金冠,扔在一旁。一头墨发瞬间披散下来,给他平添了几分不羁与狂野。
“演得不错。”他看着苏凌月,似笑非笑地说道。
“殿下谬赞了。”苏凌月正襟危坐,“臣女不过是配合殿下……收尾。”
“收尾?”赵辰轻笑一声,“不,这才是开始。”
他从身后的暗格里取出一壶酒,自斟自饮了一杯。
“父皇今日的眼神,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苏凌月点头,“那是……恐惧。”
“没错。”赵辰把玩着手中的酒杯,“他怕了。他怕我这个‘病秧子’突然好了,怕我夺了他的权,怕我……成了第二个他。”
“那殿下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赵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他怕,那就让他……怕个够。”
他猛地倾身向前,逼近苏凌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