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心殿的窗棂被晨光染成了一片惨淡的青白。
张三收起了最后一根金针,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他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和醉意的老脸,此刻也显露出了几分疲惫。
“行了。”
他将那只空了的酒葫芦往腰间一挂,看了一眼守在床边、如同石像般一动不动的赵辰。
“阎王爷的门槛,算是跨回来了。”
“不过,”张三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她体内的寒毒和热毒虽然暂时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但这种平衡……就像是在悬崖上走钢丝。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怎么做?”赵辰的声音沙哑,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苏凌月那张苍白的脸。
“静养。”张三竖起一根手指,“绝对的静养。不能动气,不能劳神,更不能……再受任何外伤。尤其是那只左手,再废一次,神仙也救不回来。”
“还有,”老头子瞥了一眼赵辰那只缠满绷带的手腕,“你小子的血虽然好用,但也不能当水喝。七天之内,只能喂这一次。剩下的,得靠药养。”
赵辰点了点头。
“多谢。”
“谢什么?”张三摆了摆手,大步向外走去,“记得欠老夫的那壶好酒就行。还有……这东宫的煞气太重,老夫这把老骨头可受不了,先去城里的酒肆快活几天。有事……叫那个面瘫脸(影一)来找我。”
张三走了。
殿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赵辰缓缓地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苏凌月那终于恢复了一丝温热的脸颊。
活了。
她真的活过来了。
那一刻,赵辰只觉得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重逾千斤的巨石,终于轰然落地。随之而来的,是一股从未有过的、深入骨髓的……后怕。
如果张三晚来一步……
如果他的血不管用……
如果……
没有如果。
赵辰猛地闭上眼,将那些令他战栗的念头强行压了下去。再睁开眼时,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只剩下了一片足以冻结天地的寒冰。
“影一。”
“属下在。”
影一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屏风后。
“消息……传出去了吗?”
“回殿下,已经传出去了。”影一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冷冽的杀意,“现在的天启城,都在传……昨夜保和殿上,废后余党行刺,意图毒杀储君。苏家大小姐为救殿下,以身挡毒,命悬一线。”
“还有……”影一顿了顿,“……关于‘牵机’二字,也已经……‘不经意’地流传到了几位御史大人的耳朵里。”
“很好。”
赵辰缓缓站起身。他那身染血的中衣还没有换,上面斑驳的血迹在晨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就像是从修罗场里爬出来的恶鬼,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苏凌月用她的命,替我挡了这一劫。”
“我也该……送给那位幕后黑手,一份‘回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