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城的雪,终于化干净了。
当第一缕温润的春风吹过护城河,将两岸的垂柳染出一层若有若无的新绿时,这座沉闷了一整个冬天的皇城,仿佛在一夜之间活了过来。
只是,这股“活气”,并不纯粹。
它混杂着脂粉的甜腻、权力的腥臊,以及无数少女忐忑不安的喘息,汇聚成了一股名为“选秀”的洪流,浩浩荡荡地涌向了那座巍峨深邃的宫廷。
卯时三刻,神武门外。
平日里肃杀冷清的宫门广场,此刻早已停满了各式各样的马车。香车宝马,环佩叮当。每一辆马车上,都承载着一个家族的野心,和一名少女未知的命运。
“那是礼部侍郎家的马车吧?听说他家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这次怕是奔着‘妃位’去的。”
“那算什么?你看那边,那是吏部尚书王大人的家眷!听说王小姐貌若天仙,连画师都画不出她的神韵呢!”
人群中,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苏凌月坐在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里,并没有急着下车。她透过车帘的缝隙,冷眼看着外面那一张张或兴奋、或羞涩、或惶恐的年轻脸庞。
她们就像是一朵朵被精心修剪、包装好的鲜花,正争先恐后地挤向那个名为“皇宫”的巨大花瓶。
却不知道,那花瓶里的水,是臭的,是带血的。
“小姐。”云香坐在一旁,手里紧紧攥着那块“金鹰令牌”,小脸煞白,“咱们……真的要进去吗?”
“进去。”苏凌月的声音平静无波,“为什么不进?”
“可是……”云香咬着嘴唇,“您是苏家的嫡女,是神医,是钦差……您怎么能跟这些秀女一样,去让人……让人‘挑’呢?”
在云香眼里,自家小姐是天上的云,是地上的雪。去参加这种如同“相牲口”一样的选秀,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云香。”苏凌月转过头,看着这个单纯的丫头,“你错了。”
“我不是去让人‘挑’的。”
她缓缓地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素净的月白色宫装。这衣服没有繁复的刺绣,没有昂贵的珠宝,却用银线在袖口和领口处,绣了几枝傲雪凌霜的……“红梅”。
那是赵辰特意让人送来的。
“我是去……”苏凌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寒光,“……‘挑人’的。”
“走吧。”
她掀开车帘,一步踏出。
当苏凌月那道清冷孤绝的身影出现在神武门外时,原本喧嚣的人群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没有浓妆艳抹,没有珠围翠绕。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烟火气,却带着一股从尸山血海中趟过、又在权谋深渊里浸泡过的……慑人气场。
“那是……苏凌月?!”
“苏神医?她怎么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