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尚方宝剑被随意地扔在紫檀木的御案上,发出一声沉闷而刺耳的撞击声。剑鞘上的宝石磕在坚硬的木头上,似乎裂开了一道细纹,正如这大殿内此刻紧绷到了极致、即将崩断的君臣父子关系。
那一瞬间,养心殿内原本就凝滞的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捏得粉碎。
赵辰站在那里,一身玄色衣袍虽然未染血迹,却仿佛裹挟着殿外漫天的风雪与肃杀。他没有看那个瘫软在地、满脸惊恐的老人,而是缓缓转过身,动作轻柔地抬起手,指腹轻轻拂过苏凌月鬓边那一缕被冷汗浸湿、贴在脸颊上的乱发。
他的指尖微凉,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
“吓着了吗?”他轻声问道,语气温润得仿佛是在东宫听雨轩的暖阁里闲话家常,而不是身处这危机四伏的皇宫禁地。
苏凌月摇了摇头。
她抬起眸子,看着近在咫尺的赵辰,又越过他的肩膀,看了一眼那个缩在太师椅旁、浑身颤抖、像是一滩烂泥般的皇帝。
曾经,这个人是天,是不可违抗的皇权,是压在苏家头顶几十年的一座大山。
可现在……山塌了。
“没有。”
苏凌月实话实说,声音里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苍凉。
“只是觉得……有些可悲。”
“是啊,可悲。”
赵辰勾了勾嘴角,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他轻轻拍了拍苏凌月的肩膀,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然后,才缓缓转过身,将那种温柔收敛得干干净净。
当他的目光落在皇帝身上时,剩下的,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居高临下的漠然。
“父皇。”
他一步步走近,黑色的官靴踩在金砖地面上,发出“哒、哒”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皇帝的心跳上。
“您刚才说……功高盖主?”
赵辰停在皇帝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微微偏头,似乎在认真思索这个词的含义。
“您还说……要让苏家滚回西北,否则就要心狠手辣?”
“你……你……”
皇帝死死地抓着太师椅的扶手,指甲深深陷进软垫里,手指哆嗦得像是风中枯叶。他想要怒斥这个逆子的大不敬,想要摆出天子的威严喝令侍卫拿下他,可喉咙里却像是堵了一团吸饱了水的棉花,只能发出嘶哑的、破碎的“荷荷”声。
因为他看到了。
看到了赵辰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黑色深渊。
那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甚至没有胜利者的狂喜。只有一种……看着尘埃落定的、毫无感情的蔑视。
那不是儿子对父亲的眼神,也不是臣子对君王的眼神。
那是强者对弱者,是新王对旧王,是猎人对濒死猎物的……最后审判。
“父皇,您是不是真的老糊涂了?”
赵辰忽然蹲下身,视线与瘫坐在地的皇帝齐平。
他伸出手,动作轻慢地拍了拍皇帝那张满是褶皱、灰败如死人的脸颊。一下,两下。
“您以为,现在的苏家,还是当年那个任您宰割、只会愚忠的苏家吗?”
“您以为,现在的儿臣,还是那个只会躲在东宫喝药、任由您摆布的病秧子吗?”
皇帝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急促得像个破风箱。
赵辰的手指缓缓下滑,顺着皇帝明黄色的衣襟,停在了他胸口的位置。那里,有一个微微凸起的硬物——那是开启御案下暗格的钥匙。
“那道密旨……”
赵辰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戏谑,像是恶魔在耳边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