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清晨,阳光透过病房百叶窗的缝隙,在墙壁上切出一道道温暖的光栅。周深靠坐在升起的病床上,目光有些涣散地落在那些明暗相间的条纹上。他的身体指标在稳定回升,王启年调整了药物方案后,那些蓝色纹路的发作频率明显降低,颜色也淡了许多,像褪色的旧痕。
但记忆的碎片,却像退潮后裸露的礁石,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
“粥粥姐,”他忽然开口,声音还有些虚弱,但已不是前几日那种飘忽的气音,“我好像……想起一些夏令营的事了。”
正在窗边用小刀仔细削苹果的何粥粥手一顿,转头看他:“想起什么了?”
“蓝色的饮料。”周深皱了皱眉,似乎在努力捕捉那个模糊的画面,“用玻璃瓶装的,味道很怪,像铁锈混着糖精。有个穿白大褂的阿姨,梳着很紧的发髻,笑着对我说‘喝了就能变得更聪明,唱歌更好听’。我喝了一半,偷偷倒掉了……因为太难喝了。”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可是,为什么只记得这些?后面呢?喝完发生了什么?我怎么回家的?想不起来了。”
何粥粥放下苹果和刀,走到床边,用湿毛巾轻轻擦了擦他额角渗出的细汗。“想不起来就先别想了,王医生说这是大脑的自我保护,强行回忆可能会刺激到受损的神经。”
“可我想知道。”周深抓住她的手腕,手指没什么力气,但握得很紧,“我想知道他们到底对我做了什么,在我那么小的时候……还有我妈,她真的只是被骗了吗?她签那个字的时候,知不知道……”
他的话戛然而止,眼底浮起一层水汽,又被他用力眨了回去。
何粥粥在他床边坐下,反手握住他冰凉的手。“深深,有些事,也许不知道比知道更轻松。但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等你好一点,我们一起去查。王医生那里,还有林薇姐,都找到了一些当年的资料。”
周深点点头,松开手,视线又飘回那些光栅上。过了一会儿,他又说:“慈善晚宴那天晚上,我也想起一点。不是那个服务生,是……音乐。乐队在演奏一首很老的英文歌,叫什么来着……《yesterday》?对,是这首。我站在露台边上,看着下面的喷泉,觉得有点无聊,就想回去找你。然后……然后就是那杯酒,和那个服务生奇怪的笑。”
记忆依旧像断了线的珠子,无法串联。但至少,不再是完全的黑暗和虚无。
王启年推门进来查房,手里拿着刚出来的化验单。“嗯,指标好看多了。”他对着光看单子,眉头舒展,“肌酸激酶和心肌酶都降下来了,肾脏功能也在恢复。那些蓝色纹路,应该是他们早年注入的某种‘生物标记纳米颗粒’,在特定频率刺激下会显影并影响生理节律。现在刺激源被切断,加上药物辅助代谢,正在慢慢被身体清除。”
他走到床边,仔细看了看周深颈侧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痕迹:“不过,心理上的恢复需要更长的时间。记忆闪回、情绪波动、甚至认知上的轻微混乱,可能还会持续一阵子。这是创伤后应激反应,很正常,别怕。”
周深“嗯”了一声,没说话。
王启年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离开了。病房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粥粥姐,”周深忽然说,“你记不记得,我二十岁生日那天,我们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