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博士是在第三次审讯时,突然松口的。
或许是因为看守所里日渐增长的绝望,或许是因为得知Werner已经全盘托出、甚至将主要责任推给了他,又或许,仅仅是那个身为科研者的、扭曲的炫耀心理在作祟——他想让那些“不懂行”的警察和检察官知道,他们抓住的不是一个普通的罪犯,而是一个触摸到了“神之领域”边缘的天才。
“我要见专案组的负责人,还有……那个姓陈的老头,我知道他。”陆博士隔着审讯室的铁栏,对提审他的严处长说,下巴微抬,即便穿着囚服,头发凌乱,眼神里依然残留着昔日的傲慢,“我有东西,能救那个S-07。但前提是,你们得明白它的价值。”
严处长请示上级后,陈院士在两名助手的陪同下,来到了戒备森严的审讯室隔壁。透过单向玻璃,他能看到陆博士那张因为长期缺乏睡眠和巨大压力而浮肿、却依然透着病态亢奋的脸。
“陈明德,我知道你,中科院的‘表观遗传钟’专家。”陆博士对着单向玻璃的方向,仿佛能看见后面的人,语气带着一种同行相轻的讥诮,“你们是不是很头疼?卡住了?拿着那些残缺的数据,对着一个活生生的、行走的悖论,束手无策?”
严处长在审讯室里,敲了敲桌子:“陆文彬,注意你的态度。有什么要交代的,就直说。”
“我要说的,是钥匙。”陆博士身体前倾,眼睛在灯光下闪着异样的光,“打开S-07那把时间之锁的,理论上的钥匙。陈老头,你研究的那些‘表观遗传漂移’、‘年龄预测模型’,不过是跟在现象后面做点统计分析。而我,我和陈老师当年,是在尝试直接编辑时间的源代码!”
陈院士在隔壁,面无表情地听着。助手低声说:“老师,他在虚张声势……”
“不,”陈院士摇头,目光紧紧盯着陆博士,“让他说下去。”
“S-07的逆转,不是疾病,是一次不完美的‘编辑’。”陆博士语速加快,像在背诵一篇烂熟于心的论文,“我们找到了几个关键的‘年龄调控节点’——不是基因序列本身,是包裹在基因外面的那些化学标签,甲基化、乙酰化……像程序的开关。理论上,如果能精确地、大规模地重写这些标签,就能‘告诉’细胞,它现在是二十岁,还是十岁,或者……五岁。”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混合着得意与遗憾的复杂表情:“陈老师的‘时谱场’,就是用来‘扫描’和‘模糊定位’这些开关的工具。S-07的基因易感性,让他对这些‘扫描信号’特别敏感。而我在他小时候埋下的‘标记颗粒’,就是预先设定的‘编辑位点’。那场晚宴,是第一次大规模的、尝试性的‘写入’……结果,你们看到了,我们‘写’过头了,而且写得太乱,导致他的整个系统崩溃、回滚到了一个极其原始和混乱的状态。”
“说重点。”严处长冷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