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宫望着曹铄,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惊叹。
这个年轻人竟能如此敏锐地捕捉到张辽的锋芒,这份识人之明,连他这浸淫权谋半生的谋士都暗自心惊。
枯瘦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珏,某种微妙的期待在胸腔里破土而出。
陈宫自然知道,曹铄心中清楚吕布不放心自己,他才特意让张辽陪同前往。
“下去吧。”吕布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曹铄刚踏入洒满碎金的庭院,颈侧突然泛起森冷寒意。
一柄柳叶剑不知何时已贴上脖子动脉,剑身上倒映着吕玲绮涨红的脸颊和圆睁的杏眼:“曹铄!你明明答应过不嫁我!”
“大小姐这是要谋杀亲……未来夫婿?”曹铄轻笑出声,温热的呼吸拂过剑身凝成白雾。
“本小姐的夫婿绝不能是文不成武不就的废物”。吕玲绮眼神坚定的说道。
曹铄伸手握住冰凉的剑刃,鲜血瞬间顺着纹路蜿蜒而下,“世人皆道我是废物,可在我眼中——”他目光灼灼,忽然低吟:“大小姐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在下的确配不上大小姐。”
诗句如三月暖风,吹散了少女眼底的怒意。
吕玲绮的手指猛地颤抖,长剑“当啷”坠地。
她望着曹铄掌心翻卷的伤口,突然慌乱起来:“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曹铄看着眼前手足无措的少女,恍惚间竟想起后世那些敢爱敢恨的现代姑娘。
在这个十三岁便要议亲的年代,吕玲绮的率真倒显得格外鲜活。他扯下袖角草草包扎,强笑道:“无妨。”
“不行!得用金疮药!”吕玲绮突然抓住他的手腕,胭脂香裹挟着少女的体温扑面而来。
穿过九曲回廊时,曹铄瞥见她发间晃动的银铃铛,恍然惊觉这个被称作“虎女”的姑娘,竟也有如此柔软的一面。
待伤口敷好,曹铄起身告辞。就在他转身的刹那,身后传来怯生生的声音:“曹铄……”
“婚约的事,等退了曹军我自会去和温侯说。”他没有回头,声音却比庭院里的秋风更凉,“大小姐值得更好的。”
木门吱呀闭合,吕玲绮望着空荡荡的门槛,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院外梧桐叶沙沙作响,几片枯叶飘落在她未及换下的战甲上,恍惚间竟分不清,那个世人口中的废物,和方才吟诵诗句的少年,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曹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