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渡的暮色如血,浸透袁绍大帐的牛皮帷幕。袁绍捏着竹简的指节发白,青筋在苍白的皮肤下突突跳动,仿佛随时要冲破桎梏。
刘表的名字在他齿间碾过,带着难以掩饰的嫌恶:“刘景升空有荆襄七郡,竟连个乳臭未干的小子都对付不了!”
竹简“啪”地甩在案上,震得青铜酒樽嗡嗡作响。
郭图急忙上前拾起,展开的刹那,目光扫过“襄阳城破”四字,瞳孔猛地收缩:“主公!曹铄羽翼渐丰,我们必须加快对曹操的攻势!”
“谈何容易!”逢纪重重一拍桌案,案上的兵符都跟着跳了跳,“那曹贼龟缩营垒,深沟高垒,我们强攻半月,连营门都摸不到!”
沮授却盯着墙上巨大的舆图,枯瘦的手指缓缓划过兖州与豫州的交界:“主公,荆州距此千里,远水难解近渴。若想破曹,唯有分兵。”他的声音像冬日的北风,带着穿透寒意的锐利,“许都乃曹操命脉,若遣一万精骑绕道青州,经泰山、鲁国直插许都...”
“刘备会借道?”郭图问道。
许攸突然插话,羽扇轻点舆图,“他如今栖身青州,与曹操仇深似海,必然应允。”
“荒谬!”郭图冷笑一声,袍袖扫过案几上的简易沙盘,几粒代表骑兵的陶俑应声滚落,“千里奔袭,粮草如何接济?一旦曹操回援,这万人骑兵便是羊入虎口!况且我军骑兵总共才一万两千,折损不起!”
“霍去病北击匈奴,何尝依靠过后方?”沮授猛地转身,眼中燃烧着狂热的光,“以战养战,打到何处,便在何处取粮!”
“主公乃大汉大将军,四世三公之后!”郭图涨红着脸,几乎是喊了出来,“若纵兵劫掠,与黄巾贼何异?天下大族又将如何看待主公?”
“够了!”袁绍突然暴喝,冠冕上的玉珠疯狂摇晃,撞出清脆的碎裂声。他猛地抓起案上的佩剑,“当啷”一声斩断案角,木屑纷飞中,他的声音带着癫狂的震颤:“我要让天下人知道,谁才是这乱世的主宰!明日全军出击,踏平曹贼大营!”
帐内众人皆惊,沮授踉跄上前,抓住袁绍的袍角:“主公!强攻之下,即便得胜,我军也将元气大伤!”
“河北人口千万!”袁绍一脚踢翻身旁的凳子,“死个二三十万,不过是九牛一毛!传令下去,明日卯时,全军披挂!违令者,斩!”
暮色彻底笼罩大营,袁绍独坐在将椅上,望着手中断剑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