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攸跪倒，额角重重磕在青砖上：主公明鉴！犬子年少无知，确与黑山军有过生意往来，但已被我严令断绝！他抬头时，瞥见郭图袖中若隐若现的衣角，突然明白自己早已落入精心编织的罗网。

袁绍盯着昔日故交灰白的鬓角，想起少年时同游洛阳的光景。

最终，他将竹简狠狠摔在地上：押许家老小入邺城大牢！话音未落又顿住，至于你...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毒的蛇信，暂留军中戴罪立功，待破曹后再清算！

许攸踉跄着退出营帐，寒夜的风灌进衣领，冻得他牙齿打颤。

望着远处曹操军营明灭的灯火，他突然想起二十年前，三人在谯水畔纵马饮酒的誓言。如今物是人非，袁绍的猜忌、郭图的算计，将他逼入绝境。

当晚的深夜，一个头戴斗笠的商人穿过曹军防线。当许攸掀开营帐帘幕，曹操竟趿着木屐冲出来相迎，袍角扫落满地尘土。两人对坐帐中，酒盏碰撞的脆响混着帐外的北风。

孟德，你那好儿子可真会藏。许攸饮尽烈酒，舌尖泛着苦涩，挟天子的把戏，在我们这些知根知底的人眼里，不过是纸糊的虎皮。若不能速胜袁绍，迟早被曹铄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曹操的瞳孔猛地收缩，随即大笑出声：子远此来，可不是单单为了挖苦我吧？

救我妻儿，我告诉你屯粮的位置。许攸的手指重重戳在舆图上，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覆盖整个冀州版图。

曹操骤然起身，袍袖带翻案上的兵书：子廉！他对着帐外厉声喊道，即刻派人潜入邺城！不惜一切代价，把许夫人和公子安全带出来！

当曹洪领命而去，曹操重新落座，握住许攸冰凉的手：当年我们在西园射猎，说好了要共饮天下。

他的声音低沉如擂鼓，乌巢粮草，我要定了！帐外，集结的号角声破空而来，为这场改变天下格局的奇袭，奏响了序曲。

建安五年十月的朔夜，天穹如墨，唯有北斗七星在云层间时隐时现。曹操握着马鞭的指节发白，身后两万精锐身披软甲，马蹄裹着厚布，像一条蛰伏的黑蟒，悄无声息地向乌巢蜿蜒。许褚扛着百斤大砍刀走在他身侧，粗重的喘息声混着夜风，惊起路边栖息的寒鸦。